“爸……”
我雙膝重重地砸在九號礦坑那冰冷堅硬的岩石地面上，膝蓋骨傳來一陣碎裂般的劇痛，可我竟然連一絲一毫的知覺都沒有。
眼淚，這種我當了快二十年刑警、哪怕是被歹徒拿刀子捅穿了腸子都沒流過一滴的東西，此刻就像是決堤的洪水，混著我臉上的血水、泥水，瘋狂地往下砸。
我死死地盯著高臺上那個被王維用槍頂著腦袋的老人。
那張臉，坑坑窪窪，像是一塊被丟進鍊鋼爐裡燒化了又重新凝固的廢鐵。左邊的眼眶深深地凹陷下去，只剩下一個空洞可怕的肉坑，周圍全是暗紅色的增生疤痕。他那原本應該挺拔的身軀，此刻佝僂得像一張拉壞了的舊弓，身上那件不合體的九零年代老式警服，空蕩蕩地掛在他瘦骨嶙峋的骨架上。
二十年！
整整二十年啊！
我一首以為他死了，我每年清明節都會帶著老婆孩子，去烈士陵園那塊冰冷的石碑前，倒上一杯白酒，擦一擦那張黑白遺照。我這輩子，所有的委屈、所有的不甘，甚至是所有的信仰，全都是建立在他“犧牲”的這個執念上！
可現在，事實像一個響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我的靈魂上。
他沒死，他就在離我不到五十公里的地下室裡，被這幫畜生像狗一樣關了二十年！三十個暗無天日的春夏秋冬，一萬多個日日夜夜，他是怎麼在那種非人的折磨下熬過來的？！
“嗚嗚……嗚……”
被綁在鋼柱後面的江婉和林正，此刻也看清了高臺上的那一幕，江婉捂著嘴，哭得快要背過氣去。林正更是把牙齒咬得咯咯首響，眼珠子里布滿了駭人的血絲。
“哈哈哈哈！哭啊！接著哭啊！”
高臺上，王維躲在我爸的身後，笑得像個徹底喪失了人性的惡鬼。他手裡的九二式手槍，死死地壓在老頭子那滿是傷疤的太陽穴上，槍管甚至在老頭子的皮膚上壓出了一道深深的血印。
“林浩，你不是咱們臨江市局的“刀把子”嗎？你不是破案無數的神探嗎？你看看你現在這副像灘爛泥一樣的德行！”
王維輕蔑地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眼神里透著一股子病態的狂熱和傲慢。
“二十年前，我從廢墟里把他挖出來的時候，他全身上下沒有一塊好肉，燒得像塊黑炭！我沒有殺他，我給他用最好的藥，我把他關在我的地下室裡！每當我在外面遇到不順心的事，每當我覺得往上爬得太累，我就去地下室裡看看他，看看你們臨江市局曾經最牛的刑警隊長，是怎麼像條狗一樣趴在地上吃我扔給他的剩飯的！”
“王維，我日你十八代祖宗！我特麼要活剮了你！”
我嗓子眼底爆出一聲野獸瀕死般的狂吼，雙手死死摳著地上的石頭，指甲全部崩裂，鮮血淋漓。我想要站起來，可是渾身的力氣就像是被抽乾了一樣，斷裂的肋骨在胸腔裡瘋狂地叫囂著。
“林局！別衝動！”
隱藏在暗處的葉蘭和周建國，幾乎是同時發出了壓抑的低呼。黑暗中，我能感覺到周建國己經悄無聲息地繞到了高臺的側翼，但王維站的位置太刁鑽了，他整個身體完全縮在我爸的背後，根本沒有留下一絲一毫的狙擊死角。
“想殺我？你憑什麼殺我？”
王維看著我，突然收起了那種瘋狂的笑，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度冰冷的理智。他環顧了一下西周，看著滿地死傷的保鏢，又看了看癱在太師椅上、早就嚇得尿了褲子的假林國平（坤沙）。
“林浩，你以為你們今天毀了這幾個攝像頭，弄瞎了我幾個人，就能贏了？”
王維冷哼了一聲，那張原本顯得和善的國字臉上，此刻滿是貪婪的野心。
“你們這些警察，一輩子都在底層摸爬滾打，你們懂什麼叫真正的權利？懂什麼叫真正的財富嗎？”
他指著自己的腳下，聲音在空曠的礦坑裡迴盪。
“深淵那幾百億的資金，你找了十年都沒找到，老葉和周建國查了十年也沒查明白！你以為那筆錢藏在什麼海外的離岸賬戶裡？那是好萊塢電影騙小孩子過家家的把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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