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江市的早晨，陽光還沒來得及刺破厚重的雲層，一股無形的暗流己經席捲了整座城市的網路空間。
市公安局刑偵大隊的辦公室裡，趙剛連早飯都沒顧得上吃，手裡緊緊抓著手機，指關節因為用力過度而泛白。他猛地推開林浩辦公室的大門，由於力道太大，房門撞在牆上發出“砰”的一聲。
“浩子！出大事了！你快看手機！”趙剛的聲音由於急促而顯得格外尖利。
林浩正坐在桌後翻看昨晚渣土車司機的審訊筆錄，他抬頭看了一眼趙剛，眉頭微皺：“毛毛躁躁的，成什麼樣子？”
“你先看這個！”趙剛把手機螢幕首接杵到林浩眼皮子底下。
螢幕上是一個名為“臨江第一眼”的地方入口網站，頭版頭條是一行黑體大字：《暴力執法！刑警隊長刁難民營企業家，臨江營商環境堪憂》。
文章配了一張巨大的照片。照片中，林浩穿著便衣，臉色嚴峻，雙手正呈現出一種前傾的姿勢，而對面的孫天成則身體後仰，表情痛苦，看起來就像是林浩正暴力推搡著這位儒雅的企業家。
“這是什麼時候拍的？”林浩眼神微凝。
“就是昨天在局裡交鋒的時候！”趙剛氣得在屋裡亂轉，“這幫孫子，肯定是帶了針孔攝像機或者是早有預謀。浩子，這張圖是借位拍攝，當時你只是往前邁了一步，孫天成自己往後躲了一下，結果在鏡頭裡就成了你推他！”
林浩划動手機，文章下面的評論區己經徹底淪陷。
“現在的警察真牛啊，人大代表都敢隨便打？” “納稅大戶被這麼折騰，誰還敢在臨江投資？” “強烈要求開除這個林浩！暴力執法，危害社會！” “聽說這個林浩以前立過功，難道立了功就能隨心所欲了？”
這些評論整齊劃一，甚至連發帖的時間差都極其接近，顯然是職業水軍的手筆。
“不僅僅是這個網站。”趙剛點開短影片平臺，“你看，幾個粉絲上百萬的營銷號全都在發。他們不僅黑你，還把你扣押渣土車隊說成是‘公報私仇’、‘非法阻礙市政重點工程進度’。現在全網都在人肉你，連咱媽的住址都被人扒出來了！”
林浩的眼神瞬間變得冰冷，他放下筆，緩緩站了起來。
“孫天成動作挺快，法務先行，輿論跟進。這是一套組合拳。”
“浩子，你還有心思分析戰術？”趙剛急得滿頭大汗，“康局剛才己經去市裡開會了，臨走前把張大罵了個狗血噴頭。市委宣傳部那邊的電話己經打到咱們接待處了，要求咱們兩個小時內給出一個官方解釋，否則就要對你採取停職措施！”
林浩走到窗邊，看向局門口。平日裡安靜的公安局大門，此刻己經被數十名舉著長槍短炮的記者圍得嚴嚴實實。幾輛印著不同媒體Logo的新聞採訪車橫七豎八地停在路邊，閃光燈即便在陰天裡也顯得格外刺眼。
“解釋？欲加之罪，何患無辭。”林浩看著窗外，語氣平靜得可怕。
“報告！”
一名內勤民警急匆匆地跑進來，神色慌張：“林隊，督察處的李處長在大議室等你，說是要就網上的影片和照片進行談話。還有……康局的秘書小李傳話，讓你交出‘8.15’後續專案的所有卷宗，暫時回宿舍待命。”
“什麼？”趙剛猛地拔高了嗓音，“憑什麼？案子還沒辦完，這時候讓林隊休息，不就是想給孫天成放車嗎？”
“趙剛，這是命令。”林浩轉過身，整理了一下警服的領口，將胸前的警徽扶正，“你去告訴二中隊的兄弟們，把扣押的車輛看死。沒有我的親筆簽字，或者張大的手令，誰來也不準放車。要是車跑了，我就拿你是問。”
“浩子……”
“執行命令。”
林浩走出辦公室，走向二樓的大會議室。走廊裡的同事們三三兩兩聚在一起，竊竊私語聲在他經過時瞬間消失，那些複雜的目光——有同情、有不解、也有幸災樂禍，像針一樣紮在空氣中。
大會議室內，燈光全開。督察處長李明和兩名幹警坐在長桌一側，面無表情。康建國的秘書小李則抱著一疊檔案，站在角落裡，眼神中透著一股讓人不舒服的審視。
“林浩同志，請坐吧。”李明指了指對面的椅子，“網上的情況你都看到了吧？市委、市政府高度重視，康局頂著巨大的壓力，要求我們立刻查清事實。請你解釋一下，昨天在副局長辦公室外的走廊上，你是否對孫天成先生實施了暴力行為？”
林浩穩穩地坐下，雙手放在膝蓋上，腰桿挺得筆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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