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江市的清晨，霧氣還沒有散盡，空氣裡透著一股沁人的涼意。
市公安局刑偵大隊的辦公樓道里，皮靴踩在水磨石地面上的聲音顯得格外清脆。林浩換上了一身嶄新的警服，肩膀上的兩槓一星在清晨的微光下熠熠生輝。他手裡拎著個簡單的公文包，在那扇掛著“副大隊長”牌子的辦公室門前站定。
門沒鎖。推開門，屋裡一股濃重的茶葉味。
“林副大隊，夠早的啊。”趙剛正撅著屁股在擦桌子，見林浩進來，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昨兒個我就跟老王把這屋給騰出來了，桌子椅子都是新的，連這盆發財樹都是我自個兒掏腰包從花鳥市場搬回來的，寓意好。”
林浩放下包，看了看那盆枝繁葉茂的發財樹，又看了看趙剛。
“趙剛，你現在是二中隊的副中隊長，這活兒不該你幹。”
“嘿，瞧您說的。在外面我是副中隊，在這屋裡，我就是您帶出來的兵。”趙剛把抹布往水桶裡一扔，首起身子，啪地敬了個禮，“林副大隊，請指示！”
林浩拉開椅子坐下，手指摩挲著光潔的桌面。
“陳猛那邊審訊有進展嗎？”
趙剛神色一正，語氣低了下來：“預審科那邊咬得很死，康局親自盯著。聽說陳猛自打進了看守所，除了要煙抽，一個字都沒再往外蹦。那條‘棄車保帥’的簡訊，預審的人說是境外號碼騷擾，沒給立項查。還有那個‘K’，康局定性為陳猛臨死前的胡言亂語，說是想擾亂咱們的偵查方向。”
林浩冷笑一聲：“胡言亂語？如果真的是胡言亂語，他康建國急著把審訊權收回去幹什麼？”
“浩子，現在你當官了，說話得注意點。”趙剛湊過來，壓低聲音，“局裡現在盯著你的人不少。你提拔的訊息一放出來，二中隊那幾個資格老的老油條，嘴裡可不乾不淨的。”
“讓他們說去。刑警隊不看資歷，看的是能不能破案。”林浩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警銜，“走，去張大那兒。新官上任，總得去領任務。”
刑偵大隊長辦公室裡，張衛國正對著一地的菸頭皺眉。看到林浩推門進來，他才把手裡的煙摁滅，指了指對面的椅子。
“坐吧，林大副隊長。”張衛國的聲音沙啞得厲害。
“張大，您這嗓子……”
“昨兒晚上跟省廳的人開了半宿會，磨的。”張衛國從抽屜裡翻出一份紅標頭檔案，輕輕推到林浩面前，“這是正式的任職批覆。從今天起，刑偵大隊二中隊、三中隊，還有技術科的日常對接，全歸你管。你是全臨江最年輕的副大隊長，多少雙眼睛盯著你，明白嗎？”
“我明白。陳猛的案子，真的就這麼結了？”林浩首視著張衛國的眼睛。
張衛國沉默了片刻，再次點燃一根菸，煙霧在兩人之間升騰。
“林浩，你覺得陳猛在臨江橫行二十年，靠的是什麼？”
“靠的是他手底下那幾百號亡命徒，還有……”
“還有那些看不見的保護傘。”張衛國打斷了他，語氣變得異常嚴肅，“陳猛只是冰山浮在水面上的一角。他在城南搞的那點動靜，在某些人眼裡，不過是小孩子過家家。真正的毒瘤，藏在骨頭縫裡，藏在那些能決定這座城市走向的人手裡。”
林浩眉頭緊鎖：“張大，您指的是……”
“我要告訴你的是，你要做好心理準備。”張衛國站起來，走到窗邊，看著樓下進進出出的警車，“越往深處查，水就越渾。有些事，連我這個大隊長都看不清，更何況是你。陳猛這個案子，上頭想定性為特大黑社會組織犯罪，功勞給你，獎章給你，但後面的事，他們想畫個句號。”
“所以，長青路的事，我父親的事，他們也想畫個句號？”林浩的聲音變得冰冷。
張衛國轉過頭，目光深邃地看著他：“林浩，水到底有多深，沒人能給你答案。康局是老資格，他在臨江的關係網，比你想象的要複雜得多。你現在的身份是副隊長，你有權查案，但你更有義務保持穩定。明白我的意思嗎？”
“我明白，但我做不到。”林浩站起身，語氣堅定，“如果為了穩定就要讓真相埋在地底下，那這身衣服我穿得沒意義。”
“我就知道你會這麼說。”張衛國嘆了口氣，從兜裡掏出一張摺疊得整整齊齊的紙條，“這是我昨晚查到的。陳猛名下幾家空殼公司的資金流向，在最後關頭匯入了一個叫‘天成集團’的賬戶。這個集團的老闆孫天成，是市裡的明星企業家，人大代表。康局跟他走得很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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