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江市公安局刑偵大隊的辦公室裡，煙霧繚繞得幾乎遮住了天花板上的日光燈。
林浩坐在辦公桌後，面前堆著的舉報信己經超過了半尺高。他隨手拆開一封，還沒讀完一半，就重重地拍在了桌子上。
“趙剛，過來看看這封。”林浩指著信紙上的血指印，聲音冷得像冰，“又是天成集團的。”
趙剛正滿頭大汗地從檔案室搬來兩個大箱子，聽到動靜，把箱子往地上一砸，震得地板一陣亂顫。
“林大，別說這封了，我剛從信訪辦那邊領回來的這兩箱，全是天成集團的投訴。”趙剛抹了一把汗，氣喘吁吁地說道，“強拆、壟斷建材、毆打拆遷戶……這幫孫子乾的事，比陳猛有過之而無不及。”
“陳猛那是明火執仗，這幫人是在玩‘藝術’。”林浩拿出一疊照片，那是城南新區幾處被夷為平地的瓦房，“你看這幾張照片，現場乾乾淨淨，推土機推完之後，連個證據都沒給咱們留下。”
“沒留下證據？那是他們有專業的‘清道夫’法務團隊。”趙剛冷笑一聲，從兜裡掏出一張名片扔在桌上，“這是今天上午去咱們支隊‘交流’的律師團名片。領頭的叫韓博，省城有名的大狀。人家一開口就是‘依法辦事’、‘合同糾紛’，把咱們堵得一點脾氣都沒有。”
“依法辦事？”林浩抓起名片，看都沒看一眼就捏成了團，“把老百姓的腿打斷了，把房子推平了，這也叫依法辦事？”
“人家手裡有合同。”趙剛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拿起茶杯咕咚灌了一口涼水，“韓博那幫人專門鑽法律空子。他們逼著拆遷戶籤那種字小得看不見的補充協議，只要一簽字，哪怕房塌了，在法律層面上他們也是‘依約施工’。”
正說著，辦公室的門被人推開了，內勤小張一臉難色地走了進來。
“林大，外面又來了幾個城南的村民，說是要見您。”小張壓低了聲音，“帶頭的老頭腿上還打著石膏，非說天成集團不給他們留活路。”
“讓他們進來。”林浩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警服。
片刻後，三個村民走進了辦公室。走在最前面的老漢拄著拐，右腿打著厚厚的石膏，乾枯的臉上滿是泥垢和淚痕。
“警官，您一定要給咱們做主啊！”老漢一進門，嗓門就啞了，“天成集團那幫人，半夜帶著百十號黑西裝，開著挖掘機就把咱們村的祖宅給平了！”
“大爺，您先坐，喝口水。”林浩扶著老漢坐下，“你說他們半夜拆房，有沒有看清是什麼人領頭？”
“看清了！帶頭的叫‘大虎’，以前就是給孫天成開車的！”老漢拍著大腿哭喊道，“我攔著不讓拆，他們就拿棍子掄啊！我的腿就是被他們生生打折的！”
“有證據嗎？錄音或者影片？”林浩問。
“錄了，我孫子拿手機錄了！”老漢哆哆嗦嗦地從懷裡掏出一個螢幕碎裂的手機，“可還沒等咱們報警，那幫律師就找上門了。他們說那是咱們‘暴力抗法’在先，他們是‘正當防衛’。還說如果咱們敢把影片交出去，就告咱們毀壞商業秘密，要咱們賠幾百萬啊！”
趙剛在一旁聽得火起，猛地一拳砸在櫃子上：“放他媽的屁！這叫哪門子正當防衛？”
“大爺，手機留在我這兒，我們技術科會修復。”林浩接過手機，語氣沉穩，“只要他們犯了法，不管背後是誰，我們一定查到底。”
送走村民後，林浩的臉色變得極其凝重。
“趙剛，去查一下孫天成的底。”林浩盯著牆上的臨江市地圖，“我要知道他除了人大代表和明星企業家，還有哪些隱藏的身份。”
“早就查了一部分。”趙剛翻開隨身攜帶的記錄本，“孫天成，西十五歲，臨江天成集團董事長。這人路子極野，二十年前是搞砂石轉運起的家，後來靠著壟斷全臨江的混凝土和建材供應，積累了第一桶金。現在城南新區幾乎所有的基建專案，背後都有他的影子。”
“建材壟斷？”林浩眼神微動，“現在的臨江，還有人敢明目張膽搞壟斷？”
“人家不叫壟斷，叫‘行業聯盟’。”趙剛譏諷地撇了撇嘴，“孫天成成立了一個‘建材協會’，他是會長。所有不加入協會的小廠商，連一粒沙子都別想運進工地。要麼加入他，按他的價賣；要麼關門倒閉。現在的臨江建材市場，孫天成就是太上皇。”
林浩走到窗邊，看著遠處正在拔地而起的一棟棟高樓。
“陳猛倒了，天成集團就跳出來接盤。這水，果然比我想象的還要深。”林浩低聲自語道。
就在這時，辦公室的電話響了。林浩接起電話，聽筒裡傳出副局長康建國那和藹卻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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