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江市公安局，刑偵支隊二號會議室。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昂貴的古龍水味道，與警局裡常年散發的菸草味格格不入。長條會議桌的一側，坐著三個西裝革履的男人。
坐在中間的正是順達物流的總經理，趙有德。他西十出頭，頭髮梳得油光鋥亮，手上戴著一塊價值不菲的百達翡麗，正不耐煩地敲擊著桌面。在他左手邊，是一個戴著無框眼鏡、神情倨傲的中年人，那是省城大名鼎鼎的金牌律師，金律。右手邊則是一個提著公文包的年輕助理，正忙著從包裡掏出一疊疊檔案。
“林支隊，讓我們趙總等了二十分鐘了，這就是你們臨江警方的待客之道？”
金律師推了推眼鏡，看著推門而入的林浩，語氣裡帶著明顯的不滿。
林浩手裡端著一箇舊茶缸，身後跟著陳兵和李勇。他沒有立刻回答，而是慢條斯理地走到主位坐下，把茶缸往桌上一放，“當”的一聲脆響。
“這裡是刑偵支隊，只有嫌疑人和證人，沒有客人。”林浩擰開杯蓋，吹了吹熱氣，“趙總如果是來投案自首的，那就去審訊室。如果是來配合調查的，那就老實坐著。至於等多久，那得看我的心情。”
“你！”趙有德臉色一沉，剛要發作，被金律師伸手攔住。
“林支隊，火氣別這麼大。”金律師露出一絲職業化的假笑，“我是趙氏集團的法律顧問，姓金。今天趙總過來，是聽說了關於那個叫李小偉的工人的事。本著人道主義精神和企業的社會責任感，我們想和警方溝通一下，看看能不能妥善解決這個……誤會。”
“誤會？”林浩抬起眼皮，冷冷地掃了對方一眼，“李小偉失蹤一個月，生不見人死不見屍，趙總管這叫誤會？”
“林支隊，話不能這麼說。”趙有德靠在椅背上，翹起二郎腿，點燃了一根雪茄，“那個李小偉，是個臨時工，連合同都沒簽。他在園區幹活的時候受了點輕傷，可能是怕我們要他賠償貨物損失，自己跑了。現在的年輕人嘛，心理素質差，我們也一首在找他。”
“受了點輕傷？”林浩盯著趙有德的眼睛，“是搬運貨物砸傷的，還是被電棍打傷的？”
趙有德夾著雪茄的手指微微一頓，隨即笑道：“林支隊真會開玩笑。我們是正規企業，哪來的電棍？那是保安巡邏用的手電筒。至於傷嘛，工地上磕磕碰碰很正常。”
“正常到需要把他關在地下室的水牢裡‘清醒清醒’？”林浩突然丟擲一句，語氣森寒。
金律師的臉色變了變，迅速接過話頭：“林支隊，這種沒有證據的指控，我可以視為誹謗。我們今天來，不是來聽故事的。趙總的意思是，雖然李小偉是自己跑的，但考慮到他家庭困難，母親又有病，出於慈善目的，順達物流願意拿出一筆錢，作為‘人道主義援助’。”
說完，那個年輕助理立刻把一份擬好的協議書推到林浩面前。
“多少？”林浩沒看協議，只是淡淡地問。
“一百萬。”趙有德伸出一根手指，晃了晃，“現金，馬上到賬。只要家屬籤個字，承認李小偉是意外走失，與順達物流無關，這筆錢就是他們的。”
“一百萬啊……”林浩靠在椅背上，發出一聲感嘆，“對於一個農村家庭來說，確實是天文數字。趙總真是大手筆。”
“那是，我趙有德做生意，講究的就是個仁義。”趙有德見林浩似乎動了心，臉上的傲慢更甚，“林支隊，我知道你們辦案經費緊張。這樣，只要這個案子能按‘民事糾紛’結了，我也願意給刑偵支隊捐贈十輛警車，算是我對臨江治安的一點心意。”
“聽起來不錯。”林浩點了點頭，轉頭看向陳兵，“陳兵，十輛警車多少錢？”
“按標準配置，差不多一百五十萬吧。”陳兵配合地回答，臉上卻掛著冷笑。
“二百五十萬。”林浩看著趙有德，“趙總這是打算用二百五十萬，買一條人命，再買我林浩閉嘴？”
“林支隊，話別說得這麼難聽。”金律師敲了敲桌子，“這是和解，是雙贏。李小偉現在找不到人，就算你們立案了，最後又能怎麼樣？屍體呢？兇手呢？都沒有。既然如此，為什麼不讓活著的人拿點實惠呢？那個老太太還要治病，這筆錢可是救命錢。”
“救命錢？”林浩猛地站起身，一把抓過那份協議書，“嘶啦”一聲撕了個粉碎！
紙屑紛飛，落在趙有德鋥亮的皮鞋上。
“林浩！你幹什麼！”趙有德大怒，猛地拍案而起。
“我在教你怎麼做人！”林浩雙手撐在桌子上，身體前傾，那股如山般的壓迫感瞬間籠罩了趙有德，“趙有德，你以為這裡是什麼地方？是你的物流園？還是你那能用錢擺平一切的生意場？這裡是公安局！頭頂上掛著的是國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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