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終於停了。
天矇矇亮的時候，順達物流園裡那股令人作嘔的苦杏仁味兒還沒散乾淨，反而因為地氣上湧，顯得更沖鼻子了。
我站在那個被挖開的排汙口邊上，腳下的皮鞋早就裹滿了黃泥。旁邊，市環保局緊急調來的幾個專家穿著厚厚的防化服，正拿著儀器對著那些黑色的桶裝物進行檢測。
“林支隊，這太嚇人了。”
一個老專家摘下防毒面具，臉色比那防化服還要白，“這裡面全是高濃度的氰化鈉殘渣，還有電鍍汙泥。剛才我們粗略算了一下，這地下起碼埋了不下五百噸。這要是再晚發現一個月，等雨季一來，地下水位上漲，整個城南片區的自來水廠都得遭殃。”
我聽得後背一陣發涼，掏出煙盒想點一根壓壓驚，卻發現煙早就被雨水泡爛了。
“五百噸……”我把爛煙盒揉成一團，狠狠砸進泥裡，“這幫孫子，為了省那點處理費，是真不拿臨江幾十萬老百姓的命當命啊。”
“林隊，那邊清點完了。”陳兵深一腳淺一腳地跑過來，手裡拿著個密封袋，“趙有德辦公室的保險櫃撬開了。除了那張帶血的交接單，還找到了一本暗賬。上面清清楚楚記著，趙氏集團省城分廠每個月給順達物流轉賬兩百萬，名目是‘運輸補貼’，實際上就是封口費和填埋費。”
“兩百萬買幾十萬人的健康，這生意做得真精。”我冷笑一聲，“趙有德呢？押回局裡了嗎？”
“押回去了。那孫子在車上就尿了褲子，一首在喊這是趙無極逼他乾的，說他就是個跑腿的。”
“跑腿的？”我看了一眼那個還在往外滲黑水的深坑，“跑腿的能把人關水牢裡？走，回局裡。趁熱打鐵，我要讓他把這二十年的老底都給我吐出來。”
……
回到局裡，我連衣服都沒來得及換，首接衝進了審訊室。
趙有德坐在老虎凳上，身上那件昂貴的西裝皺得像塊抹布，頭髮亂蓬蓬的，哪還有半點之前“企業家”的派頭。看見我進來，他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眼神里全是恐懼。
“林……林支隊，給我根菸行嗎？我冷。”他哆哆嗦嗦地乞求。
我從陳兵兜裡掏出煙盒，抽出一根扔給他，又把打火機扔過去。
“抽吧。這可能是你這輩子抽的最後一根好煙了。”我拉開椅子坐下，把那份環保局的初步鑑定報告“啪”地一聲摔在桌板上。
“趙有德，識字嗎？念念上面的結論。”
趙有德拿起報告，手抖得像篩糠。他只是掃了一眼那個“劇毒”的紅章，整個人就癱軟了下去。
“林支隊，我招……我都招……”他猛吸了一口煙，嗆得劇烈咳嗽起來，“但這真不是我要乾的啊！我就是個旁支親戚，趙無極說肥水不流外人田，讓我來臨江管這攤子事。他說省裡查環保查得嚴，處理一噸廢料要五千塊，拉到臨江來埋，成本幾乎是零……”
“所以你們就搞了個順達物流，掛羊頭賣狗肉？”我盯著他的眼睛，“那李小偉呢？那個孩子招你惹你了？”
提到李小偉，趙有德的臉皮抽搐了一下：“那小子……那小子太倔了。他無意中看見了我們在倒廢料，還想拿手機拍。黑虎那個混蛋下手沒輕重，把他打了個半死。我怕送醫院會暴露，就……就想著先關幾天，嚇唬嚇唬他，等風聲過了再給點錢打發走。”
“打發走？”我一拳砸在桌子上，震得茶杯亂顫，“要是我們晚去一天，他就爛在那個水牢裡了！趙有德，你這是故意殺人未遂！加上非法處置危險物質罪，夠你在裡面把牢底坐穿了！”
“別啊林支隊！我有立功表現！我要檢舉！”趙有德嚇得煙都掉了，撲通一聲想跪下，被擋板攔住了，“我有證據！我有趙無極指使我的錄音！就在我手機的雲盤裡！密碼是六個八！”
我心裡一動。這才是大魚。
“陳兵，去取證。”我冷冷地看著趙有德，“趙有德，你最好祈禱這錄音是真的。否則，神仙也救不了你。”
“是真的！絕對是真的！我也怕那天出事讓他甩鍋，所以每次通電話我都留了個心眼……”趙有德哭喪著臉，“林支隊，只要我不死刑，怎麼判都行。趙無極心狠手辣，我要是進去了，他肯定會想辦法弄死我的！”
“在臨江的監獄裡，沒人能動你。除非你自己作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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