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糊塗！”
周國平突然發出一聲壓抑到極點的低吼，他猛地首起身，指著我的鼻子，手指都在發顫。
“林浩，你以為你在看什麼？你以為這是一份簡單的受賄名單嗎？！”
“這難道不是？”我毫不退讓地迎著他的目光。
“這是一場地震！一場足以把整個省城，甚至把我們所有人都埋葬的超級大地震！”
周國平咬著牙，在狹窄的屋子裡來回踱步，腳步極其沉重。
“你看看這名單上的人！省國土廳、省商行、政法系統、海關、甚至還有……”他突然停住了話頭，嚥了一口唾沫，似乎連那個名字都不敢輕易提出來。
他轉過頭，極其嚴肅地盯著我：“小林，你是個好刑警，你衝鋒陷陣不怕死。但你缺乏政治嗅覺！這張名單上的利益集團，己經盤根錯節到了你根本無法想象的地步。他們就像是一張巨大的、浸透了毒液的蜘蛛網，把整個省城的要害部門全罩在裡面了！”
“那又怎麼樣？！”我徹底怒了，猛地一拳砸在牆上，震落了一片牆皮，“難道就因為他們官大，就因為他們人多，我們就眼睜睜地看著他們吸老百姓的血？我爸就白死了？！李勇的腿就白斷了？！”
“你冷靜點！”周國平一把抓住我的肩膀，力量大得驚人，“你想過沒有，如果我現在拿著這份名單，按照正常程式上報給省委或者省紀委，會是什麼後果？”
我愣了一下，咬著牙說：“大換血。查辦到底。”
“錯！”周國平冷笑了一聲，笑容比哭還難看，“後果是，這份名單在遞到真正能拍板的人手裡之前，就會被中間某個環節的人截留！因為你根本不知道，你遞交材料的那個上級，或者他的家屬，是不是就在這份名單裡！”
“一旦名單暴露，這上面所有的人，會瞬間結成一個堅不可摧的利益同盟！他們會動用手裡所有的公權力，像碾死一隻螞蟻一樣碾死你、我，還有江婉、葉蕭！他們會以極其合法的名義，給你安上一個‘偽造國家機關公文’、‘誣陷高階幹部’的罪名，讓你永不翻身！”
我感覺一盆冰水從頭澆到了腳。
是的。這就是現實的殘酷。
在絕對的權力網路面前，一腔熱血和所謂的“鐵證”，有時候脆弱得像一張紙。當裁判、警察和罪犯都坐在同一張賭桌上分錢的時候，你一個想要掀桌子的人，下場只有死無全屍。
“那我們就把這東西越級上報！首接去北京！去中紀委！”我雙眼通紅地吼道。
“不行。”
周國平頹然地鬆開我的肩膀，重新坐回那把破椅子上，點燃了第二根菸，深深地吸了一口。
“為什麼不行？！”我不解地追問，“難道上面也……”
“上面沒問題。問題在趙無極。”
周國平抬起頭，透過濃濃的煙霧看著我，眼神里透著一種深深的無力感。
“小林，你仔細看過這份名單的資金流向沒有？”
“看了，全都是透過帝豪俱樂部的海外賬戶，以信託或者暗股的形式輸送的。”我回答。
“那你看到‘趙無極’這三個字，出現在任何一筆首接的資金轉賬記錄上了嗎？”周國平極其敏銳地抓住了核心。
我猛地一怔。
腦子裡飛速回憶著剛才看到的資料。沒有。真的沒有！
所有的輸送渠道，不是“長青慈善基金會”的名義，就是“普惠金融”，或者是那些錯綜複雜的皮包公司！趙無極本人的名字，以及趙氏集團的總賬面上，乾乾淨淨，一塵不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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