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六，深夜十一點。
省城老城區，一條連路燈都壞了七八個的破舊巷子裡，瀰漫著一股泔水和劣質燒烤混合的油煙味。
我靠在一條死衚衕的磚牆上，嘴裡叼著一根沒點火的煙。葉蕭站在我旁邊，穿著一身黑色的運動服，頭戴鴨舌帽，整個人像是一把隨時準備出鞘的黑金古刀，緊繃到了極點。
“師傅，這地方連個監控都沒有，普惠金融的催收窩點真的藏在這兒？”葉蕭壓低聲音，警惕地看著巷子口。
“越是幹髒活的，越喜歡往這種下水道里鑽。”我把嘴裡的煙拿下來，捏在手裡揉碎，“我託人查了蘇小雅手機上那個催收號碼的基站定位，這半個月來，那個號碼每天晚上都在這棟爛尾的商貿樓三層活躍。錯不了。”
正說著，巷子口突然傳來一陣極其沉重的腳步聲。
葉蕭眼神一凜，右手瞬間摸向了後腰，身體微微下沉。
“別動，自己人。”我按住他的肩膀，看著那個從昏暗路燈下走過來的高大身影。
那人穿著一件花裡胡哨的夏威夷襯衫，頭上戴著一頂印著“省城三日遊”的廉價旅遊帽，鼻樑上還架著一副大黑墨鏡。這打扮，在這大半夜的老城區裡，要多違和有多違和。
但他走路的姿勢，那挺拔的脊背和微微外八字的底盤，我閉著眼都能認出來。
“剛哥？”我愣了一下，快步迎了上去。
來人摘下墨鏡，露出一張黑紅黑紅、滿是胡茬的臉。正是臨江市特警支隊長，趙剛！
“你他孃的怎麼跑省城來了？！”我壓低聲音，一把揪住他那件花襯衫的領子，“我不是讓你在臨江守著婉兒和正正嗎？！你這擅離職守，要是被張山河的人抓到把柄，你這身警服還要不要了！”
“撒手！別扯壞了老子新買的旅遊服！”
趙剛一巴掌拍開我的手，咧著嘴笑了笑，但那笑容裡透著一股子掩不住的疲憊和狠厲。
“放心吧，臨江那邊我交代給了副支隊長。市婦幼現在連只蒼蠅都飛不進去。我請了三天年假，現在的身份，就是個來省城看風景的外地遊客。”
“看風景需要大半夜往這種黑巷子裡鑽？”我瞪著他。
“浩子。”趙剛收起了笑容，眼神變得無比嚴肅，“昨天下午，李勇在ICU裡醒了一次。”
聽到李勇的名字，我的心臟猛地抽搐了一下：“他……他怎麼樣？”
“人還在發高燒，開口第一句話，就是問林隊在省城有沒有吃虧。”趙剛的眼眶瞬間紅了，他咬著牙，腮幫子上的肌肉高高鼓起，“他讓我告訴你，他的腿沒了就沒了，就當是給臨江老百姓修路墊了橋。但他怕你一個人在省城勢單力薄，非逼著我連夜趕過來。他說，不能讓你一個人在前面扛炸藥包！”
我死死地捏著拳頭，指甲深深地陷進肉裡，眼淚在眼眶裡打轉，硬生生地被我憋了回去。
“你就是葉蕭吧？”趙剛轉頭看向葉蕭，上下打量了一眼，“浩子跟我提過你。好小子，是個硬骨頭。今晚算我一個，咱們三個，去給那幫雜碎鬆鬆骨！”
我深吸了一口氣，從兜裡掏出三個黑色的戰術頭套，遞給他們倆。
“戴上。”我把頭套套在頭上，只露出一雙眼睛，聲音在夜風中冷得像冰，“剛哥，葉蕭。今晚咱們的身份，不是警察。我沒有執法權，你們也不在這個轄區。我們今晚進去，這叫私闖民宅，叫尋釁滋事，是踩過界了。”
我轉頭看著葉蕭，眼神無比銳利：“葉蕭，你害怕嗎？”
葉蕭毫不猶豫地戴上頭套，一把扯緊了領口：“師傅，我不怕！這幫畜生逼著女大學生拍裸照放高利貸，按規矩辦太慢了！等走完程式，蘇小雅她們的清白早就毀了！”
“好！”我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你給我記住，幹咱們這行，心裡必須得有桿秤！對待這種吃人不吐骨頭的人渣，法律是底線，拳頭是手段！他們既然不講法律，那今晚，咱們就教教他們什麼叫規矩！”
“幹他孃的！”趙剛捏得手指關節咔咔作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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