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狂吼，整個人像瘋了一樣，不顧一切地朝著那片火海衝了過去。熱浪像一堵無形的牆，狠狠地撞在我的胸口。空氣裡瀰漫著刺鼻的橡膠燒焦味和濃烈的汽油味。洗浴中心大門口那輛黑色的桑塔納己經變成了一個巨大的火球，火舌甚至竄到了二樓的霓虹燈招牌上。
“剛哥！”我咬著牙，脫下身上己經被雨水淋透的衝鋒衣，頂在頭上，硬生生地撞開了外圍燃燒的車輛殘骸。哪怕只有一絲希望，我也得把我的兄弟從這絞肉機裡刨出來。
就在我距離燃燒的車框只剩下不到兩米，準備伸手去拉那扇己經變形的車門時，一隻粗壯有力的大手突然從旁邊的綠化帶陰影裡伸出來，一把死死抓住了我的腳踝，猛地向後一扯。
我猝不及防，整個人重重地摔在泥水裡。還沒等我拔出後腰的三稜軍刺，一個刻意壓低、帶著濃重喘息的粗獷聲音在我耳邊響了起來。
“瞎號喪什麼，老子的命硬得很，閻王爺這會兒還不敢收。”
我猛地轉過頭。藉著沖天的火光，我看到綠化帶的冬青灌木叢裡，趴著一個滿臉黑灰、渾身散發著機油味的高大男人。雖然他頭上的短髮被燒焦了一大片，臉頰上還有一道被彈片劃開的血口子，但那雙像狼一樣兇悍的眼睛，我這輩子都不會認錯。是趙剛。
我感覺眼眶一陣發熱，狠狠地嚥了一口唾沫，一把將他從泥水裡拽了起來。
“你他孃的嚇死老子了！怎麼逃出來的？”我架著他的胳膊，藉著周圍混亂奔逃的人群掩護，迅速撤入旁邊一條沒有監控的死衚衕。
趙剛靠在冰冷的磚牆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咧開嘴笑了，露出一口在黑臉映襯下格外森白的牙齒。
“趙無極那個老王八蛋，果然在跟我玩陰的。”趙剛往地上吐了一口帶血的唾沫，“那輛車是洗浴中心的保安替我開過來的。我剛拉開車門，就聞到了一股極其微弱的硝酸甘油味。老子在邊境排過的炸彈比他吃過的飯都多。我連車座都沒碰，首接順勢往車底下的下水道窨井蓋上撲。炸彈引爆的瞬間，氣浪把我掀進了綠化帶。要是再慢半秒鐘，我現在就真成烤肉了。”
“他是在試探你最後一步。”我眼神冰冷，“如果你剛才被炸死了，那就是個死無對證的孤魂野鬼。如果你沒死，而且沒有立刻聯絡警察，他就徹底相信你是個亡命徒了。”
“沒錯。”趙剛的眼神變得極其銳利，“就在爆炸發生後不到十秒鐘，洗浴中心對面的巷子裡就衝出來兩輛沒有任何牌照的越野車。他們的人根本沒管火場，而是首接搜尋周邊的暗角。我故意讓他們找到了我。”
我心裡一驚，趕緊上下打量了他一圈：“你被他們帶走了？那你怎麼脫的身？”
“不是脫身，是老子堂堂正正走出來的。”趙剛冷笑一聲，從貼身的口袋裡摸出一個防水的黑色小布包，極其鄭重地塞進我的手裡。
“他們把我帶到了南郊的一個地下倉庫，我終於見到了趙無極那個老狐狸。那老東西裝得像個沒事人一樣，還假惺惺地給我壓驚，說這是一場針對他的暗殺，連累了我。我當時就拔了旁邊馬仔的槍，頂在趙無極的腦袋上，逼他立刻交出誠意，否則這筆買賣馬上吹。”
趙剛指了指我手裡的那個黑色布包，聲音因為極度的興奮而有些發抖。
“浩子，咱們之前查的方向全是對的，但格局還是太小了！什麼地下黑拳，什麼高利貸，那只是趙無極用來維持日常開銷的零花錢。他真正用來洗錢、用來構建整個省城黑惡帝國資金池的核心樞紐，是一條極其龐大、極其隱蔽的黃金水道！”
我迅速解開那個黑色布包，裡面是一臺極其老舊的微型數碼相機。我按下回放鍵，螢幕上出現了幾張在極暗光線下偷拍的照片。
照片上，是一排排停靠在江邊的巨型內河貨輪。這些貨輪的甲板上，堆滿了像小山一樣高的河沙和建築石料。
“長江航運？”我眉頭緊鎖，“這可是國家級的大動脈，每天幾萬艘船上下行，海事和水上緝私部門的檢查極其嚴格。他拿運沙船怎麼走私？”
“這就是他最狠毒的地方。”趙剛指著其中一張艙底的結構圖，“表面上，這是趙氏集團名下正當合法的建材運輸船隊，負責給省城各大重點工程運送河沙。所有的批文、手續、航線全都是真的，經得起任何部門的查驗。但實際上，在這五千噸級的運沙船底部，被他們掏空了！”
趙剛的語氣變得異常沉重。
“他們在貨艙的最底層，用特種鋼板焊死了一個長達三十米的隱蔽暗格。這暗格上面壓著幾千噸的河沙，就算緝私隊帶著緝毒犬上船檢查，也根本聞不到底下的味道，更不可能把幾千噸的沙子全挖開！而在那個暗格裡……”
趙剛嚥了一口唾沫，死死地盯著我。
“裡面裝的，是從境外透過內河網路運進來的高純度毒品，以及走私進來的頂級限量版豪車！毒品用防水真空袋密封，塞在走私豪車的後備箱和夾層裡。一條船，一次航行，就是幾個億的純利潤！這就是他趙無極真正的底氣，這就是他用來給省城權貴們上供的黃金水道！”
我聽得頭皮發麻。這己經不是普通的黑惡勢力了，這是一個武裝到牙齒、滲透進國家基礎航運血脈的超級犯罪帝國。
難怪趙無極能在短時間內填補幾十個億的資金窟窿。只要這條水道還在他手裡，他就有源源不斷的黑金可以揮霍。
“浩子，這就是咱們要的實錘。”趙剛一把按住我的肩膀，“電子賬本可以被駭客銷燬，白手套可以被滅口。但是這幾千噸的貨船、暗格裡的毒品和走私車，那是鐵打的物理證據！只要咱們能把這條船按在碼頭上，當場起獲暗格裡的東西，趙無極就算有通天的本事，也絕逃不過一顆槍子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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