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南派出所的早晨，從未像今天這樣像一口燒開了的高壓鍋。
不是因為案子多，而是因為電話多。
“喂？城南派出所嗎？你們那個叫林浩的警察還在上班嗎？這種流氓為什麼不開除？” “我投訴！我要實名投訴！警察打人還猥褻婦女，你們管不管？” “我們要去門口拉橫幅！必須嚴懲兇手！”
接警臺的三部電話像瘋了一樣此起彼伏地尖叫，幾個接警員接電話接到手軟，哪怕是脾氣再好的人，此刻也己經被罵得眼圈通紅，甚至有人首接拔了電話線。
大廳裡的電視螢幕上，本地新聞頻道正在滾動播放著關於“皇朝洗浴事件”的報道。雖然主持人用詞還算剋制，用的是“涉事民警”，但螢幕下方滾動的網友留言卻全是觸目驚心的謾罵。
“黑警去死！” “保護傘的走狗！” “城南派出所就是黑窩點！”
趙剛坐在辦公桌前，手裡捏著那個螢幕己經碎裂的手機，指關節因為過度用力而泛白。他死死盯著手機螢幕上那一段被剪輯得面目全非的影片，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短短一夜之間，這段影片的點選量己經破了百萬。
更有甚者，有人人肉出了林浩的個人資訊，甚至把他父親是烈士的事情也翻了出來，配上標題：《烈士之子淪為黑警？是人性的扭曲還是道德的淪喪？》。
“這幫畜生……這幫吃人血饅頭的畜生！”趙剛猛地把手機拍在桌子上，“砰”的一聲巨響，嚇得旁邊的內勤小姑娘一哆嗦。
“剛子，冷靜點。”
林浩坐在他對面，正在收拾自己的辦公桌。他的動作很慢，很穩，把一本本卷宗整齊地碼好，把筆筒裡的筆一支支歸位，彷彿周圍的喧囂與他無關。
“冷靜？你讓我怎麼冷靜？”趙剛壓低聲音咆哮，“浩子，你看不到嗎？他們在罵咱爸！說林建設生了個流氓兒子！這能忍？”
林浩的手頓了一下，隨即恢復正常。
“嘴長在別人身上，隨他們說。”林浩淡淡地說道，“罵得越兇，說明打得越疼。陳猛花了這麼多錢買水軍，如果不罵出點動靜，那這錢不是白花了？”
“可是……”
“沒有可是。”林浩把父親的那個筆記本放進最貼身的內兜裡，拍了拍胸口，“只要這東西還在，只要我們還在，翻盤是遲早的事。”
就在這時，大門口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剎車聲。
三輛印著“督察”字樣的白色警車停在了院子裡。車門開啟，七八個穿著白襯衫、戴著白色頭盔的督察面無表情地走了下來。
為首的依然是市局紀檢組副組長，陳正。但他身後還跟著一個身材微胖、戴著金邊眼鏡的男人，那是市局宣傳處的副處長，李文。
李文手裡拿著一份紅標頭檔案，臉色比陳正還要難看。
“集合！全體集合！”
老劉頭從二樓走下來，看了一眼院子裡的陣仗，嘆了口氣，揮手示意大家集合。
城南派出所全體民警、輔警，三十多人，迅速在大廳列隊。氣氛壓抑得讓人窒息。
陳正和李文走進大廳，目光掃視全場，最後定格在站在隊伍最末尾的林浩和趙剛身上。
李文清了清嗓子，展開手裡的紅標頭檔案，聲音尖細而刺耳。
“同志們，今天我們代表市局黨委，來宣佈一項處理決定。”
“關於城南派出所民警林浩、趙剛在‘8.15’皇朝洗浴中心執法過程中，嚴重違反辦案程式，造成惡劣社會影響一事的處理通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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