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件被鮮血浸透的黑色衝鋒衣，就那麼靜靜地躺在我的腿上。
車廂裡悶熱得像個蒸籠，但我卻感覺自己彷彿掉進了一個深不見底的冰窟窿裡，連血液都快凍結了。
我顫抖著手，輕輕撫摸著領口處那個用白線歪歪扭扭縫上去的大寫字母“K”。那走線很粗糙，顯然是在條件異常艱苦的情況下匆忙縫製的。可是那起筆的弧度，那熟悉的連筆習慣，就像一把燒紅的尖刀，狠狠地扎進我的眼睛裡。
“老林……林局……”趙剛在後座喃喃自語，這個鐵打的漢子眼圈瞬間紅了，他猛地一拳砸在前排座椅的靠背上，震得皮卡車晃了晃，“我不信！老林當年在邊境叢林裡那是出了名的兵王！幾個歐洲來的僱傭兵就能要了他的命？老子絕對不信！”
“我也不信。”
我死死咬著後槽牙，強行把眼眶裡打轉的眼淚逼了回去。我深吸了一口氣，將那件帶血的衣服重新塞回塑膠袋裡，緊緊攥在手裡。
活要見人，死要見屍。沒親眼看到他的遺體，我林浩絕不認命！
我猛地抬起頭，眼神像狼一樣盯住駕駛座上的老鬼：“那個廢棄伐木場在哪？帶我們去。還有那具燒焦的屍體，現在停在什麼地方？”
老鬼被我吃人的眼神嚇得一哆嗦，趕緊擺著那隻缺了兩根手指的手：“哎呦我的林老闆，林大爺！您可千萬別衝動！那個伐木場昨晚就被達邦市的軍警給全面封鎖了。至於那具屍體，連夜就被拉到了市警察局的地下停屍房！”
“去市局！”我毫不猶豫地命令道。
“去不得啊！”老鬼苦著臉，方向盤都不敢打，“你們剛落地，根本不知道這地方的水有多深！達邦市的警察局長叫巴查，那是當地最大軍閥坤沙的拜把子兄弟！你們就這麼西個人，大搖大擺地跑去警察局要屍體，人家隨便按個‘偷渡’或者‘幫派分子’的罪名，能首接把你們扣在水牢裡關到死！”
“我們是帶著國際刑警組織紅色通緝令來的，受我國大使館和公安部的指派！”趙剛在後面怒吼，“他巴查敢扣中國警察？！”
老鬼嘆了口氣，把車靠在路邊停下，點了一根菸，語氣裡透著深深的無奈。
“幾位警官，我在這地界混了快二十年了，給國內當線人也不是一天兩天了。我跟你們交個底，在這裡，你們那套中國警察的規矩，行不通。”
老鬼指著車窗外那些烏煙瘴氣的街道，還有那些腰裡彆著槍、大搖大擺走在街上的當地地痞。
“在這異國他鄉，你們沒有執法權，甚至沒有配槍權。語言不通，法律不同。紅通名單？那就是一張廢紙！只要錢給夠，巴查能把紅通犯當親爹一樣供在警察局裡喝茶！你們現在去硬碰硬，就是拿雞蛋碰石頭！”
老鬼的話雖然難聽，但就像一盆冷水，瞬間澆醒了我發熱的大腦。
他說得對。我們現在不是在省城，我不是那個可以隨時呼叫特警支援的特案組副總隊長。在這個法外之地，我們只是西個沒有執法權、語言不通的外國人。
“老鬼說得對，浩子，咱們不能亂來。”唐蔓在後座拍了拍我的肩膀，遞給我一張紙巾，“我們必須先走正規的外交途徑，聯絡駐T國的大使館和警務聯絡官，透過他們向達邦市警方施壓，爭取聯合辦案的許可權。”
我接過紙巾，擦掉額頭上的冷汗，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老鬼，先找個安全的地方落腳。胖子，你馬上聯絡大使館的警務聯絡員，把我們現在的情況彙報上去，請求立刻安排我們和當地警方高層會面。我要親眼去停屍房看看那具屍體！”
一個小時後，老鬼把我們帶到了達邦市老城區的一家破舊旅館。這裡環境雖然髒亂，但勝在隱蔽，周圍住的全是三教九流的偷渡客，最適合藏身。
下午三點，大使館那邊的回覆來了。
經過多方交涉，達邦市警察局副局長巴查同意和我們見一面，但地點不在警察局，而是在市中心的一家豪華泰式茶樓。
這擺明了就是不想走官方程式，想私下裡探探我們的底。
為了安全起見，唐蔓和徐胖子留在旅館建立通訊和網路監控點，我和趙剛換上了一身不起眼的當地花襯衫，在老鬼的帶領下，前往那家茶樓。
茶樓二樓的包間裡冷氣開得很足，但一走進去，依然能感覺到一股讓人不舒服的壓抑感。
包間門口站著西個荷槍實彈的當地軍警，眼神不善地盯著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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