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有餘辜。老鍾叔那邊安排得怎麼樣了？”我問道。
“秦老親自安排的，進了省軍區最好的幹休所療養，找了幾個專門的護理人員照顧他。他現在的精神狀態比以前好多了，偶爾還能跟我聊兩句當年警校的事。”周國平欣慰地笑了笑。
“那就好。”
我轉頭看了一眼窗外，秋高氣爽。
“周廳，我下午想出院一趟。”
“出院？大夫不是讓你再靜養一週嗎？”林薇有些急了。
“內傷好得差不多了。今天是個好日子，我得去辦件拖了十二年的正事。”我看著林薇，眼神無比認真。
下午三點。南省公安英烈公墓。
天空陰沉沉的，飄著細密的秋雨。
整個公墓莊嚴肅穆，一排排青黑色的墓碑在雨中靜靜地矗立著，像是在列隊受閱計程車兵。
我穿著那一身洗得乾乾淨淨的警服，胸前佩戴著閃亮的警徽，打著一把黑傘，走在溼漉漉的青石板路上。
在我的身旁，林薇推著一輛輪椅。
輪椅上，坐著換上了一身整潔中山裝的父親，林建設。雖然他依然消瘦，但精神己經好多了，那雙眼睛明亮而深邃。
我們走到半山腰的一處陵園。
這裡，整整齊齊地排列著十五塊墓碑。
那是十二年前，在宏盛礦業案中犧牲的十西名烈士。而最右邊的那一塊，是當年為了掩人耳目，省廳給我父親立下的衣冠冢。
我收起黑傘，任由冰冷的秋雨打在臉上。
我走到那塊刻著“林建設之墓”的墓碑前，蹲下身子。
林薇走過來，將一個銅製的火盆放在墓碑前，拿出打火機點燃。
我從懷裡掏出一疊厚厚的紙。那是父親在死亡谷寫下的那本調查日記的影印件，也是將李山河和高育良送上斷頭臺的最核心證據。
我把那疊紙，一張一張地扔進跳躍的火苗中。
火光映紅了我的臉，紙灰在雨中盤旋飛舞。
我看著墓碑上那張父親年輕時的黑白照片，眼眶溫熱。
“爸，K抓到了，所有人都抓到了。這回，是真的結束了。”
我輕聲說道，聲音在空曠的陵園裡隨風飄散。
身後的輪椅發出細微的聲響。
林建設自己推動輪椅，慢慢來到了那座屬於自己的空墳前。
他看著跳動的火苗，看著墓碑上自己的名字，伸出那隻佈滿傷疤的手，輕輕地撫摸了一下冰冷的石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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