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浩子，窗臺上這盆仙人球，你帶走不？”
省廳刑偵總隊長的辦公室裡，趙剛指著窗臺上那盆長得歪歪扭扭的綠色植物，吐出一口灰白色的菸圈。
“不帶了，留給你吧。”我蹲在地上，正把抽屜裡的一些舊案卷和筆記本往紙箱裡塞，頭也沒抬地回了一句，“這玩意兒刺多、命硬，十天半個月不澆水也死不了，跟你這脾氣正好對路。”
“去你大爺的，老子在你眼裡就只配養個仙人球？”趙剛沒好氣地罵了一句，走過來幫我把紙箱的膠帶封好，“我說林大局長，你這馬上就要去公安部走馬上任了，怎麼連點值錢的家當都沒有？全是這些破紙片子。”
“當了十二年警察，除了這些案卷，我還能剩下什麼？”
我拍了拍手上的灰塵，站起身，看著這間我還沒坐熱乎的總隊長辦公室，心裡五味雜陳。
“剛哥，你那邊東西收拾得怎麼樣了？胖子和唐蔓己經在樓下車裡等了。咱們得抓緊去南郊機場，專機不等人。”我看了看手錶，催促道。
趙剛沒有接我的話。
他夾著煙的手指微微頓了一下，轉過身，走到落地窗前，看著外面省城灰濛濛的天空。一輛輛警車正閃爍著警燈，在大街小巷裡穿梭。隨著李山河的倒臺，整個省城的掃黑除惡風暴正在進入最白熱化的清算階段。
“怎麼了？磨磨唧唧的，這可不像你啊。”我走過去，拍了拍他寬厚的肩膀。
趙剛深吸了一口煙，把菸頭在窗臺上狠狠地掐滅。他轉過頭，那雙總是透著一股子莽勁兒的牛眼，此刻卻顯得異常深沉。
“浩子，我仔細想了一整晚。這趟京城，還有後面的仰光……我不去了。”
“你說什麼？”
我愣住了，懷疑自己的耳朵聽錯了。我死死地盯著他：“你開什麼國際玩笑？名單都己經報到部裡了！‘11·27’專案組不能沒有你！”
“我沒開玩笑。我是認真的。”趙剛迎著我的目光，語氣沒有絲毫的退縮，“我己經跟周廳打過報告了，他同意了。”
“為什麼？”我一把揪住他的衣領，聲音忍不住拔高，“咱們兄弟倆槍林彈雨裡闖了十幾年！死亡谷咱們一起闖了，金三角的死人堆咱們一起爬出來了！現在要去端他們最後的老巢，你跟我說你不去了？！”
“你先鬆手！聽老子把話說完！”
趙剛一把扒開我的手，反過來按住我的雙肩，紅著眼睛衝我吼道。
“你以為老子怕死嗎？！老子恨不得現在就插上翅膀飛到緬甸，把那個拿小凡威脅你的王八蛋打成肉泥！可是浩子，你看看現在的省城！”
趙剛指著窗外那些忙碌的警車，聲音有些發顫。
“李山河是倒了，但他在省城經營了三十年，那些盤根錯節的勢力、那些還沒浮出水面的馬仔，多得像臭水溝裡的老鼠！周廳一個人，既要應付省委那邊的壓力，又要指揮全省的大搜捕，他連軸轉了三天三夜，昨天在走廊裡差點暈過去！”
我愣住了，張了張嘴，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還有嫂子和小凡！”趙剛死死地盯著我的眼睛，“第七特勤局的人確實靠譜，但他們畢竟是京城來的，強龍壓不過地頭蛇。真要是李山河的殘黨狗急跳牆，跑去幹休所找麻煩，特勤局的人能有咱們自家兄弟上心嗎？”
“浩子，仰光的水太深，那是大國博弈的戰場。”趙剛鬆開我的肩膀，語氣軟了下來，透著一股兄弟間才有的掏心掏肺，“我趙剛就是個大老粗，只會開槍抓賊，不懂那些國際規則和政治手段。我跟著你去，除了給你當個保鏢，幫不上大忙，弄不好還會拖你的後腿。”
“剛哥，你別這麼說……”我心裡一陣發酸。
“你聽我說完。”趙剛打斷我，咧開嘴，露出了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你去京城，去仰光，去幹那些驚天動地的大事。我留在省城。我替你守著這間辦公室，替你盯著那些還沒抓乾淨的貪官汙吏。最重要的是，我替你給嫂子和小凡站崗！”
趙剛猛地立正，衝我敬了一個無比標準的軍禮。
“只要我趙剛還有一口氣在，省城的天就塌不下來！你的家人，連一根汗毛都不會少！林局長，你放心去打你的仗，家裡，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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