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洞洞的槍口死死抵在周建國的眉心上，我的手指己經壓在了扳機上，只要再多用一兩的力氣，擊錘就會狠狠砸下。
辦公室裡安靜得能聽見我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聲。外面操場上，新生們軍訓的哨聲隱隱傳來，那是三千個鮮活的生命，也是我親生兒子的命。
周建國看著我那雙因為充血而通紅的眼睛，看了足足有半分鐘。
突然，他緊繃的肩膀鬆懈了下來。他那張因為瘋狂而扭曲的臉，慢慢恢復了往日的平靜和慈祥。
“啪嗒。”
他鬆開了大拇指，那個黑色的遙控器掉在了木地板上。
沒有爆炸。沒有震耳欲聾的轟鳴。什麼都沒有發生。
我愣住了，渾身的冷汗瞬間溼透了警服，拿槍的手控制不住地劇烈顫抖起來。
“遙控器是真的，炸藥也是真的。”周建國彎下腰，撿起那個遙控器，隨手扔進了旁邊的垃圾桶裡，“但我提前鎖死了起爆程式。我只是想看看，面對這麼多人的命，面對你親生兒子的命，你會不會放下你所謂的原則，跟我這個魔鬼妥協。”
他看著我，眼底閃過一絲複雜的苦澀：“浩子，你過關了。你比我強，你是個真正的警察。”
我猛地放下槍，一把揪住他的衣領，咬牙切齒地低吼：“拿三千條人命開玩笑！你是不是瘋了！”
“我輸了，輸得心服口服。”周建國沒有理會我的憤怒，他輕輕拍了拍我的手背，示意我鬆開，“明天早上八點，我會主動去紀委投案自首。今晚，來我家一趟吧。”
“我不去！”我一口回絕。
“來吧。帶兩瓶紅星二鍋頭，再切半斤豬頭肉。”周建國嘆了口氣，目光投向窗外，“深淵在國內這二十年佈下的暗線，所有被我‘平衡’過的名單，全在我腦子裡。你今晚來陪我喝最後一場酒，我把名單全部交給你。”
我死死盯著他，胸口劇烈地起伏著。過了許久，我緩緩鬆開了手，把槍插回槍套。
“晚上八點，我過去。”
夜幕降臨，京城的秋風帶上了幾分刺骨的涼意。
我提著一個塑膠袋，裡面裝著兩瓶最便宜的綠瓶紅星二鍋頭，還有一包用油紙包著的滷豬頭肉，走進了公安局家屬院的老舊單元樓。
這棟樓還是八十年代建的紅磚樓，樓道里貼滿了疏通下水道的小廣告，聲控燈壞了很久也沒人修。
我摸黑爬上西樓，站在那扇掉漆的綠色防盜門前，停住了腳步。
這扇門，我太熟悉了。剛參加工作那幾年，我是這裡的常客。過年過節，師傅秦振國總會帶著我來給周處長拜年。那時候，我們坐在裡面那張破舊的摺疊飯桌上，喝著散裝白酒，吹著牛皮，談論著怎麼把天底下的賊都抓乾淨。
可是今天，我是來抓他的。
這是我這輩子，最艱難、最痛苦的一次抓捕。
我深吸了一口氣，敲了敲門。
門很快開了。周建國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灰色毛衣，腰上還繫著圍裙。
“來了？進來吧，拖鞋在鞋櫃上。”他笑著招呼我，就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
屋裡的陳設跟我記憶中一模一樣。老式的布藝沙發，發黃的白灰牆，書架上塞滿了各種案卷和黨史書籍。如果不是親眼看到他拿出起爆器，誰能相信，這個住著六十平米破公房的乾瘦老頭，竟然是操控著深淵國內暗網的幕後黑手？
我換上拖鞋，把酒和肉放在飯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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