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是警察！警察的天職是抓賊，不是當他孃的上帝去決定誰該死誰該活！您覺得您是在做算術題嗎？一條命換一百條命就划算？那一百條命是命，秦師傅的命就不是命了嗎！”
我鬆開手，頹然地跌坐在椅子上，眼淚終於忍不住滑落下來。
“老領導，您當初教我的第一課，就是‘頭頂國徽，不枉不縱’。是您親口告訴我，法律面前沒有等價交換。可是您自己呢？您在凝視深淵的時候，早就變成了深淵！”
周建國愣住了。他看著我滿臉的淚水，嘴唇劇烈地哆嗦著。
他頹然地靠在椅背上，像是一瞬間抽乾了所有的力氣，整個人蒼老了十歲不止。
“是啊……我早就變成了深淵……”
他喃喃自語，端起酒杯的手抖得厲害，酒水灑了一身。
“這二十年，我沒睡過一個安穩覺。只要一閉上眼，我就能看見老秦渾身是血地站在床頭看著我。我也怕啊，我也後悔啊。”
周建國捂住臉，痛苦地嗚咽起來。
“可是我停不下來了。我掌握了那麼大的權力，我能輕而易舉地決定一個跨國犯罪集團的生死。那種把自己當成神明的感覺，太容易讓人上癮了。我用著深淵的情報網，去打擊其他犯罪，我以為我是在為民除害。可到了最後，我己經分不清自己到底是個警察，還是個穿著制服的黑幫老大。”
我看著這個曾經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老人，此刻像個無助的孩子一樣痛哭流涕，心裡沒有一絲報復的快感，只有深深的悲哀和淒涼。
我們就這樣面對面坐著，誰也沒有再說話。
兩瓶二鍋頭，一盤豬頭肉，我們在沉默中喝了整整一夜。
首到窗外泛起了魚肚白，第一縷晨光打在老舊的玻璃窗上。
周建國緩緩站起身，用冷水洗了把臉，把毛巾整整齊齊地掛在架子上。
他走到電視櫃前，從最底下的抽屜裡拿出一個黑色的隨身碟，鄭重地放在我面前。
“浩子，這裡面，就是你想要的全部。”
他看著我，聲音重新恢復了平靜。
“這U盤裡，有深淵在國內所有的眼線名單，有那些被我‘平衡’過的官員記錄，還有我在海外設立的安全賬戶密碼。拿著它，把深淵的根，徹底挖乾淨吧。”
我默默地將隨身碟收進口袋裡。
“走吧，天亮了。”我站起身，“車在樓下等著。紀委的同志也在。”
“浩子，等我五分鐘。”
周建國指了指臥室的門，“我進去換身衣服。我當了一輩子警察，走的時候，我想穿著這身警服走。”
我看著他，點了點頭：“好，我在這兒等您。”
周建國轉過身，推開臥室的門，走了進去。
客廳裡再次陷入了安靜。我走到窗前，推開窗戶，讓清晨凜冽的冷風吹散屋裡濃重的酒氣。樓下，幾輛黑色的紀律檢查車輛己經靜靜地停在了那裡。
一切，終於要結束了。
就在這時，臥室裡突然傳來了一聲沉悶的異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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