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懷錶和紙條重新裝回口袋裡，用力搓了一把臉，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老葉，這事兒就咱們倆知道。大明是個首腸子，別告訴他，省得他衝動惹事。”
“那你打算怎麼辦？你就這麼被他們牽著鼻子走？”老葉嘆了口氣。
“我今天退休了。”我站起身，拿起桌上的紙箱子，語氣出奇地平靜，“從今天起，我就是一個普通的退休老頭。他們在暗，那我就在明面上陪他們玩。我倒要看看，這所謂的‘第一重地獄’，到底是個什麼牛鬼蛇神。”
傍晚六點，我準時回到了家。
剛一推開門，一股濃郁的飯菜香味就撲面而來。廚房裡傳來抽油煙機的嗡嗡聲，還有江婉切菜的篤篤聲。
“回來啦！”
江婉聽到開門聲，繫著圍裙從廚房裡跑出來，手裡還拿著個鍋鏟。她看著我抱著個紙箱子，臉上立刻綻放出一個無比燦爛的笑容，眼角的那幾道魚尾紋都笑開了花。
“趕緊把箱子放下，洗手去。今天紅燒帶魚、糖醋排骨、清蒸大閘蟹，全是你愛吃的！小凡說他今天隊裡不忙，馬上就到家！”
看著江婉那高興的樣子，我口袋裡那塊倒著走的懷錶彷彿變成了一塊燒紅的烙鐵，燙得我渾身難受。
我費了多大的勁，才給他們娘倆換來這幾年的太平日子。我原本以為我真的可以卸下這身重擔，每天陪她逛逛菜市場，釣釣魚了。
可是，噩夢才剛剛開始。
“愣著幹嘛呀？退休綜合徵犯啦？捨不得你那個破辦公室？”江婉走過來，伸手在我眼前晃了晃。
“啊……沒有沒有。”我趕緊擠出一個笑臉，把紙箱子放在鞋櫃上，“我是聞著你做的菜太香了，饞得走不動道了。”
“去你的，老不正經。”江婉白了我一眼，美滋滋地回了廚房。
我走到衛生間，關上門，開啟水龍頭，用冷水狠狠地洗了一把臉。看著鏡子裡那個鬢角斑白、滿臉滄桑的老男人，我握緊了拳頭。
絕不能讓江婉看出來。天大的事，我一個人扛著。
沒過多久，小凡也回來了。這小子穿著一身便裝，手裡還提著兩瓶好酒，一進門就扯著嗓子喊：“恭喜林浩同志光榮退休！從今往後，抓賊的活兒就交給我了，您就在家好好伺候我媽吧！”
“臭小子，沒大沒小的。”我笑著踹了他一腳，接過酒瓶。
這頓飯吃得特別熱鬧。江婉破天荒地允許我多喝了兩杯，小凡在飯桌上眉飛色舞地講著他們隊裡最近辦的幾個搞笑的治安案子，逗得江婉前仰後合。
我一邊喝著酒，一邊看著他們娘倆的笑臉，心裡卻像是有無數把鋼針在扎。
吃完飯，收拾完碗筷，小凡接了個電話說隊裡臨時有點事要加班，匆匆忙忙地就走了。江婉在客廳看電視，我推說今天喝多了有點頭暈，一個人躲進了書房。
我關上書房的門，拉上窗簾，從口袋裡掏出那塊懷錶。
“滴答……滴答……”
秒針依然在不知疲倦地倒轉。
我靠在椅背上，死死盯著那張寫著“第一重地獄”的紙條。
他們會從哪裡下手？是像以前一樣搞恐怖襲擊？還是首接衝著我身邊的人來？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書房裡的空氣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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