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默開車從城市出發，上了高速。他計劃先開到南寧，大概需要十二個小時。林小雨從北京飛南寧，比他早到。
他開了一整天，晚上十點才到南寧。林小雨己經在酒店等他了。沈默在前臺辦好了入住，然後敲了敲林小雨的房門。
門開了。站在門口的是一個二十七八歲的年輕女人，中等個子，短髮，戴著一副黑框眼鏡，穿著一件灰色的衝鋒衣。她的皮膚有些黑，是長期在野外工作曬出來的。她的眼睛很大，很亮，帶著一種——沈默形容不出來——是一種很乾淨的東西，像是沒有被汙染過的泉水。
“沈老師？”林小雨有些緊張地笑了笑，“我是林小雨。”
“叫我沈工就行。”沈默說，“進來坐？”
林小雨點了點頭。沈默走進她的房間，把揹包放在椅子上。他從揹包裡拿出老趙的信和照片，遞給林小雨。
“這是老趙留給我的。你先看看。”
林小雨接過信和照片，坐在床邊開始看。沈默坐在椅子上，看著她。她的表情從好奇變成困惑，從困惑變成震驚，從震驚變成——恐懼。
“這——”林小雨抬起頭，看著沈默，“這是真的？”
“我不知道。”沈默說，“但我經歷了一些事，讓我覺得這些東西可能是真的。”
“什麼事？”
沈默沉默了一會兒。然後他開始講。他講了神農架的天坑，講了坑底的建築，講了玉牌和幻象，講了三個失蹤的工人和坑壁上的影子。他講得很平靜，像是在做一個工程報告，把事實一件一件地擺出來，不加修飾，不添油加醋。
林小雨聽完之後，沉默了很久。
“沈工，”她說，“你相信這些嗎？”
“我不知道該不該相信。”沈默說，“但我知道我看到了。我看到了那座建築，我看到了那個玉牌，我看到了那些影子。不管我相不相信，它們都存在。”
林小雨點了點頭。她把信和照片還給了沈默。“老趙跟我說過，他在做一個研究，關於中國的地質異常現象。他說他發現了一些——用他的話說——‘不該存在的東西’。他沒有告訴我具體是什麼，但他說他很害怕。”
“他害怕什麼？”
“他說他害怕的不是那些東西本身，而是——知道那些東西存在之後，他就沒有辦法假裝不知道了。”
沈默沉默了。他理解這種感覺。從神農架回來之後，他也是一樣的——他沒有辦法假裝不知道。一旦知道了這個世界有裂縫，他就沒有辦法再安心地活在裂縫的表面。
“林小雨，”沈默說，“你為什麼學地質？”
林小雨愣了一下。“因為——我喜歡石頭。”
“喜歡石頭？”
“對。我從小就喜歡石頭。我覺得每一塊石頭都有一個故事。它從哪裡來，經歷了什麼，為什麼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地質學就是讀石頭的故事。”
沈默看著她。這個年輕女人的眼睛裡有一種光——不是那種被知識填滿的光，是那種——對世界的好奇。一種沒有被現實磨平的、天真的、執著的好奇。
“那你現在，”沈默說，“還相信石頭的故事嗎？”
林小雨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她說：“我相信。只是——石頭的故事可能比我以為的更復雜。”
沈默點了點頭。“明天我們去巴馬。到了之後，我們去找一個叫甲篆的地方。山洞在甲篆以北二十公里的大山裡。”
“我知道那個區域。”林小雨說，“那裡的地質構造很特殊。地下有很深的溶洞系統，很多地方還沒有被勘探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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