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默被拉上天坑的時候，天己經全黑了。林小雨站在坑邊，手裡握著繩索，臉上的淚痕還沒幹。看到沈默爬上來，她撲過來抱住了他。
“你嚇死我了！”她的聲音在發抖，“你在下面西個小時！對講機完全沒訊號！我喊了無數遍，你都沒有回應！”
沈默拍了拍她的背。“沒事。我沒事。”
他坐在坑邊的地上，大口大口地呼吸著夜間的空氣。空氣很涼，帶著草木的清香。在下面待了西個小時之後，這普通的空氣變得格外珍貴。
“你看到了什麼？”林小雨坐在他旁邊，遞給他一瓶水。
沈默喝了一口水，然後伸出右手，把手掌攤開給林小雨看。
手心裡有一個藍色的手印。手印不大，大概一個成年男人的手掌大小，五個手指的輪廓清晰可見。手印不是刻在皮膚上的，是在皮膚下面的，像是有人在皮膚下面注入了一種藍色的墨水。手印在發光，微弱的光，在黑暗中格外顯眼。
“這是什麼？”林小雨的聲音充滿了驚異。
“這是守約人的印記。”沈默說，“1949年，我的曾祖父在續約的時候，在石碑上按下了手印。八十二年後，我把手按在他的手印上。這個印記就從石碑上傳到了我的身上。”
林小雨盯著那個手印看了很久。然後她抬起頭，看著沈默。“沈工，你到底在下面看到了什麼？能從頭到尾告訴我嗎？”
沈默沉默了一會兒。然後他開始講。他講了石碑上的所有約定，講了從西元前2000年到1949年的續約歷史，講了陳守真在洞裡守了八十二年，講了曾祖父沈望山和“天”做的交易。他講得很平靜，像是在講一個別人的故事。但講到陳守真消失的時候，他的聲音還是顫抖了一下。
林小雨聽完之後，沉默了很久。月光照在她的臉上，她的表情很複雜——有震驚，有困惑，有恐懼，但也有一些別的東西。一種沈默說不清楚的東西。
“沈工，”林小雨終於開口了，“你相信這些嗎？”
“我相信。”沈默說，“不是因為我看到了，而是因為我感覺到了。在按下手印的那一刻，我感覺到了一種——連線。連線到了所有的守約人，連線到了所有的約定，連線到了——‘天’。”
“‘天’是什麼？”
“我不知道。”沈默搖了搖頭，“‘天’不是一個東西。‘天’是——我不知道該怎麼形容。‘天’是存在的另一種形式。不是物質，不是能量，不是資訊。是——所有這些東西的源頭。就像河流的源頭，你不知道水是從哪塊石頭下面冒出來的，但你知道它在流。”
“你感覺到了它？”
“感覺到了。很微弱，像是在很遠的地方。但它在。”
林小雨看著沈默的手掌。“那個手印——它會消失嗎？”
“不會。”沈默說，“它會一首在我身上。它是守約人的標記。”
“那你現在——是守約人了？”
“是。”
“守約人做什麼？”
沈默想了想。“守約人做的事情，和我的本行差不多。”
“什麼意思？”
“我是土木工程師，我造橋、修路、蓋房子。我做的事情是——讓結構穩定，讓荷載安全，讓人的生活在上面不會出問題。守約人做的事情也一樣——讓‘約定’穩定，讓‘縫隙’安全，讓人類的生活在‘天’的陰影下不會出問題。”
林小雨看著他，眼神里有一種說不清楚的東西。“沈工，你變了。”
“哪裡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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