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默在溶洞裡找到了一個通往更深處的裂縫。裂縫很窄，只能容一個人側身透過。裂縫裡有藍色的光照出來，照在巖壁上，把巖壁染成了幽藍色。他側身擠進裂縫，岩石的稜角硌著他的肋骨，他感覺自己的呼吸有些困難，但他繼續往前擠。
裂縫越來越寬，最後變成了一個通道。通道是傾斜的，向下延伸，像是通往地心。沈默沿著通道往下走，腳步踩在碎石上，發出沙沙的聲音。藍色的光越來越亮，通道越來越寬，最後他走進了一個巨大的空間。
空間有——他無法估計大小。穹頂在幾十米的高處，洞壁在幾十米遠的地方，但燈光照不到邊界。空間裡充滿了藍色的光，不是從某個光源發出的，是從空氣中發出的。空氣本身在發光，像是有無數的螢火蟲懸浮在空中。
空間的中央有一個東西——一個巨大的裂縫。不是岩石的裂縫，是——空間的裂縫。像是一塊布被撕開了一個口子，能看到布的後面——不是岩石，不是泥土，不是水。是——沈默不知道那是什麼。是光？是暗？是虛空？是“天”？
裂縫很大，大概十米長，三米寬。裂縫的邊緣在發光，藍色的光，但裂縫的裡面是黑色的——一種吸光的黑色，像黑洞一樣，把周圍的光都吸進去。但黑色的深處有東西在動——不是物質，是——某種沈默無法描述的東西。像是顏色在流動，像是聲音在振動，像是——意識在呼吸。
沈默站在裂縫面前，一動不動。他能感覺到“天”的力量從裂縫裡湧出來，像風一樣吹在他的臉上。風是溫暖的，帶著松香的氣味，帶著臭氧的氣味，帶著——某種他從來沒有聞過的氣味。不是好聞，也不是難聞，是——陌生的。像一個從來沒有見過海的人，第一次聞到海風的味道——你知道那是海，但你說不出海是什麼味道。
裂縫裡有聲音。很低，很沉，像是一萬個人在同時低語。不是從耳朵裡聽到的，是從腦子裡首接響起來的。沈默聽不清他們在說什麼，但他知道他們在叫他的名字。
“沈建設——沈建設——沈建設——”
沈默站在那裡，聽著那個聲音。他沒有害怕。他不知道為什麼不怕——他應該害怕的。這個裂縫，這個“天”的裂縫，這個不應該存在的東西——他應該害怕。但他不怕。他只覺得——熟悉。像是他一首在等這個聲音，一首在找這個聲音。從七歲那年開始，從看到那個影子開始，從走進天坑開始——他一首在找這個聲音。
他伸出手，想觸控裂縫。
“不要碰。”
聲音從身後傳來。不是腦子裡的聲音，是真的聲音，一個人的聲音，年輕的、低沉的、帶著緊張的聲音。
沈默猛地轉身。
一個人站在他身後五米處。一個年輕男人，大概三十歲左右，身材瘦削，穿著一件黑色的衝鋒衣。他的臉很白，白得不正常，像是從來沒有曬過太陽。他的眼睛是黑色的，很深，很亮，像兩顆黑色的星星。他的右手掌心有一個紅色的手印——和沈默的藍色手印一模一樣，只是顏色不同。
沈默看著他。他看著他。兩個人對視著，在藍色的光中，在巨大的裂縫前。
“你是——”沈默的聲音有些沙啞。
“我是你的弟弟。”年輕男人說，“影子。”
沈默沉默了很久。他一首在等這一刻，從南寧的那個電話開始，他一首在等。但他沒想到會在這裡，在這個“天”的裂縫前，在藍色的光中，和他的弟弟面對面。
“你怎麼在這裡？”沈默問。
“我在找你。羅盤指的方向是你的方向。”
“你的羅盤？”
“對。每一個守約人都有一個羅盤。”
沈默低頭看了看自己手上的藍色手印，又看了看弟弟手上的紅色手印。兩個手印在發光，藍色和紅色，在藍色的光中交織在一起，像兩條河流匯合。
“你手上的手印——也是從石碑上來的？”
“不是。我的手印是天生的。出生的時候就有。”弟弟伸出右手，把手掌攤開給沈默看。紅色的手印在發光，比沈默的藍色手印更亮，像是在燃燒，“曾祖父在我身上留了印記。他是故意的。他把我們分開了，他在你身上留了藍色的印記，在我身上留了紅色的印記。藍色代表守，紅色代表破。”
“守和破？”
“對。你是守序之子，我是破序之子。你的使命是維持‘約定’，我的使命是打破‘約定’。曾祖父把兩個選擇分在了兩個人身上。他不想替我們做選擇，他只想讓我們自己選擇。”
沈默沉默了。他想起了老趙信裡的話——“你被選中了。不是被某個人選中，是被‘約定’選中。”他想起了黃師父說的話——“你是‘約定’的孩子。”他想起了石碑上的字——“人類需自行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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