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坑約定》第25章 下山(2)

作者:喜歡寶石魚的趙雲太·3個月前

“如果‘沉默派’阻止呢?”

“他們阻止不了。書可以影印很多份,網上的資訊可以複製很多次。他們可以殺一個人,殺十個人,但殺不了一百個人,一千個人,一萬個人。知道真相的人越多,真相就越安全。”

弟弟沉默了一會兒。“你變了。”

“哪裡變了?”

“你以前很謹慎。你不想讓任何人知道‘約定’的存在。你說人類沒有準備好。”

“我以前錯了。”沈默說,“人類永遠不會準備好。但人類有權利知道真相。不管他們能不能承受,他們都有權利知道。”

弟弟看著他,笑了。“你果然是工程師。”

“為什麼這麼說?”

“因為工程師相信真理。不管真理有多殘酷,工程師都要把它挖出來。就像你造橋,你不能假裝地基是好的。你要把地基挖開,看到底是什麼土質。如果是軟的,你就加固。如果是硬的,你就放心。但你不能假裝。”

沈默也笑了。“你說得對。不能假裝。”

他們從秦嶺回來之後,在西安的一個小旅館裡住了下來。沈默決定在這裡寫書——寫一本關於“約定”、關於“天”、關於“縫隙”的書。不是小說,不是散文,是紀實。是他在神農架、巴馬、文縣、白石砬子、秦嶺看到的所有東西。

林小雨幫他整理資料。她把所有的照片、筆記、地圖都整理好,按照時間順序排列。弟弟幫他回憶細節——有些地方沈默去過一次,弟弟去過很多次。弟弟記得每一個“縫隙”的位置、大小、狀態。他把這些資訊都告訴了沈默。

沈默坐在電腦前面,開始打字。

他寫了神農架的天坑。寫了坑底的建築,寫了懸鏈線形狀的門洞,寫了穹頂上的符號,寫了石臺上的玉牌。寫了玉牌上的字:1949-2049,凡人知天,則天隱。寫了背面的名字:沈建設。

他寫了巴馬的山洞。寫了藍色的光,寫了洞壁上的符號,寫了石碑上的約定。寫了從西元前2000年到1949年的所有約定。寫了陳守真——在山洞裡守了八十二年的老人。寫了老人的最後一句話:“替我們走完這條路。”

他寫了文縣的天池。寫了水底的石碑,寫了發光的符號,寫了第一個守約人的故事。寫了那個穿著獸皮的人站在山頂上,把發光的石頭扔進天池裡。

他寫了白石砬子的溶洞。寫了石臺上的骸骨,寫了刻滿符號的骨骼,寫了玉牌的碎片。寫了碎片上的字:“天裂。”

他寫了秦嶺的“節點”。寫了巨大的柱子,寫了柱子上的裂紋,寫了紅色的光從裂紋裡滲出來。寫了柱子的痛苦,寫了柱子的疲憊,寫了柱子的最後一句話:“我撐不住了。”

他寫了所有的“縫隙”。寫了西川的、貴州的、雲南的、廣西的、廣東的、福建的、浙江的、安徽的。寫了每一個“縫隙”的位置、大小、狀態。寫了他是怎麼修補它們的,寫了它們是怎麼再次裂開的。

他寫了“沉默派”。寫了那些不想讓人類知道真相的人。寫了老趙的死,寫了黃師父的死。寫了老七——那個穿著黑衣服的殺手,一首追著他們,從安徽到廣東,從廣東到廣西,從廣西到陝西。

他寫了弟弟。寫了紅色手印,寫了破序之子,寫了他們是一個人被分成了兩個。寫了弟弟在柱子里拉著他的手,把他從“約定”的邊緣拉了回來。

他寫了曾祖父。寫了沈望山,寫了1920年的續約,寫了1949年的續約。寫了曾祖父和“天”做的交易——用他的血脈,換一個承諾。承諾在2049年之前,“天”會找到一個他的後代,讓那個後代替所有人做選擇。

他寫了“天”。寫了“天”是什麼——不是神靈,不是自然,不是宇宙。是存在的另一種形式。不是物質,不是能量,不是資訊。是所有這些東西的源頭。是河流的源頭,是樹根的根部,是光的來源。

他寫了2049年。寫了“約定”結束的那一天。寫了“天”回來的那一天。寫了人類需要做出選擇的那一天——與天共存,或與天相爭。

他寫了整整一個月。每天從早上寫到晚上,從晚上寫到凌晨。他的手指在鍵盤上飛舞,眼睛盯著螢幕,腦子裡全是畫面。那些畫面在他的意識裡流動,像是一條河流。他只是在記錄,記錄他看到的一切,記錄他經歷的一切,記錄他知道的一切。

林小雨幫他校對、排版、配圖。她把所有的照片都整理好,按照章節排列。她給每一張照片都寫了說明——時間、地點、內容。她把地圖也加了進去,標註了每一個“縫隙”的位置。

弟弟幫他稽核內容。他讀過每一個字,看過每一張照片,核對過每一個細節。他確認沈默寫的都是真的——不是想象,不是猜測,是親眼看到的。

一個月後,書寫完了。三十萬字,三百頁,一百多張照片,十幾張地圖。沈默看著電腦螢幕上的文件,感覺像是卸下了一塊石頭。不是“約定”的石頭,是心裡的石頭。他把真相寫下來了。不管有沒有人看,不管有沒有人信,真相在那裡了。在白紙黑字上,在照片上,在地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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