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從秦嶺下山的時候,天己經黑了。月亮很大,很圓,掛在秦嶺的山峰上面,把山谷照得亮堂堂的。沈默走在前面,弟弟走在中間,林小雨走在最後面。山路很難走,但月光很亮,不需要頭燈也能看清路。
走了大概一個小時,沈默突然停下來。
“怎麼了?”弟弟問。
沈默沒有說話。他站在山路中間,仰頭看著月亮。月亮很圓,很亮,但月亮的邊緣有一圈紅色的光暈——不是大氣折射造成的,是某種別的東西。紅色的光暈在月亮的邊緣緩慢地流動,像是一層薄薄的火焰。
“那是‘天’。”弟弟說,“它在靠近。”
沈默沒有說話。他看著月亮,看著那圈紅色的光暈。他想起了柱子上的裂紋,想起了紅色的光從裂紋裡滲出來。柱子在流血,“天”在靠近。不是“天”在主動靠近,是“約定”在變弱,“天”在自然地、不可阻擋地回到這個世界。
“還有多久?”沈默問。
“不知道。也許幾年,也許幾個月。也許——明天。”
沈默沉默了很久。然後他轉身,繼續往山下走。
“不管還有多久,”他說,“我們都要做好準備。”
他們回到鸚鴿鎮的時候,己經是深夜了。農家樂的老闆還沒睡,坐在門口抽菸。看到他們回來,老闆站起來,臉上的表情很複雜。
“回來了?”老闆說。
“回來了。”沈默說。
“你們——進去了?”
“進去了。”
老闆沉默了一會兒。“裡面有什麼?”
沈默看著他。這個西十多歲的男人,皮膚黝黑,手上滿是老繭,是那種一輩子在山裡生活的人。他的眼睛裡有恐懼,但也有好奇。他想知道,但又怕知道。
“裡面有‘天’。”沈默說。
老闆愣了一下。“‘天’?”
“對。‘天’。不是天空的天,是——某種東西。一種比人類更古老、更強大的東西。它一首在保護人類,但它快撐不住了。”
老闆張了張嘴,沒有說話。
“老闆,”沈默說,“你相信嗎?”
老闆沉默了很久。然後他說:“我信。因為我爺爺跟我說過。他說這座山裡有‘神’。他說‘神’在保護我們。他說‘神’累了。”
“你爺爺說的對。”
老闆看著沈默,看了很久。然後他點了點頭。“你們需要什麼?我能幫什麼?”
“不需要什麼。謝謝你。”
他們回到房間,沈默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弟弟坐在窗邊,看著窗外的月亮。月亮的紅色光暈還在,比之前更亮了。
“哥哥,”弟弟說,“你說要告訴所有人。怎麼告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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