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默變成柱子的一部分之後，弟弟在林小雨的攙扶下走出了秦嶺的縫隙。月光照在他蒼白的臉上，淚水己經被山風吹乾了，只留下兩道淡淡的痕跡。他沒有說話，只是站在那裡，看著縫隙的方向。縫隙裡有藍金色的光在閃爍，很微弱，但在月光下也能看到。那是沈默——他的哥哥，變成了柱子的一部分，變成了“約定”的一部分，變成了光的一部分。
“沈建設。”林小雨輕聲叫他的名字。自從沈默把“沈建設”這個名字給了弟弟之後，她就改口了。弟弟——現在的沈建設——回過頭，看著林小雨。他的眼睛很紅，但沒有淚水了。淚水己經流乾了。
“我們走吧。”沈建設說。他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不正常。林小雨看著他，想說什麼，但沒有說出來。她知道，有些悲傷太深了，深到無法用語言表達。她只是點了點頭，跟著他走出了山谷。
他們在鸚鴿鎮住了一晚。沈建設躺在火炕上，眼睛睜著，看著天花板。他沒有睡，也沒有說話。林小雨躺在他旁邊的炕上，也沒有睡。她不知道沈建設在想什麼，但她能感覺到他的悲傷——一種很深的、很沉的、像是整個大海的重量都壓在他身上的悲傷。
“沈建設。”林小雨輕聲說。
“嗯。”
“你還好嗎？”
“還好。”
“你在想什麼？”
“在想哥哥說的話。”
“哪句話？”
“他說，我要繼續走。繼續修補‘縫隙’。繼續保護人類。首到2049年。”
“你會嗎？”
“會。我答應了他。”
“那明天我們就走？”
“明天就走。”
第二天一早，他們離開了鸚鴿鎮。沈建設開車，林小雨坐在副駕駛。車在秦嶺的山路上行駛，窗外的風景在不斷變化。從高山到丘陵，從丘陵到平原。沈建設開得很穩，很慢，像是一個在葬禮後開車回家的人。林小雨沒有說話，只是看著窗外。她知道，沈建設需要時間。需要時間接受沈默的離開，需要時間習慣一個人，需要時間找到新的方向。
羅盤在儀表盤上，指標指向——東南。不是猶豫的、晃動的指，是堅定的、確定的、像一根釘在木板上的釘子一樣的指。沈建設看著羅盤，想起了沈默。以前是沈默開車，他在副駕駛上看羅盤。現在是他開車，羅盤在儀表盤上，副駕駛是空的。那個位置是沈默的，現在空了。
“東南方向。”沈建設說。
“東南哪裡？”林小雨問。
“不知道。但羅盤會告訴我們。”
他們從陝西進入河南，從河南進入湖北，從湖北進入湖南，從湖南進入廣東。開了三天，羅盤的指標一首指向東南，沒有變化。第三天傍晚，他們到達了廣東的汕頭。汕頭是一個海濱城市，在南海的邊上。沈建設把車停在汕頭的一個小旅館裡，然後和林小雨去海邊。
海很大，很藍，看不到邊際。海浪拍打著沙灘，發出轟轟的聲音。海風帶著鹹腥的氣味，吹在臉上，涼涼的。沈建設站在沙灘上，看著大海。海面上有船在行駛，有漁船，有貨輪，有遊艇。遠處的地平線上，天空和大海交匯在一起，分不清哪裡是海，哪裡是天。
“羅盤指的方向是大海。”沈建設說。
“大海的哪裡？”
“不知道。也許是海底。也許是一個島。也許——是一艘船。”
林小雨看著他。“一艘船？”
“你還記得老趙寄給沈默的照片嗎？有一張是南海沉船的照片。明代沉船。船上有一個鐵箱，鐵箱裡有守約人的信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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