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很深，很寬。像是一條隧道，通向海底的更深處。洞壁上是岩石，不是珊瑚礁，是真正的岩石——玄武岩，黑色的，很硬。岩石上有符號——和他在其他“縫隙”裡看到的符號一樣的符號。分形的、精確的、完美的符號。符號在發光，藍色的光，在水中流動，像是有生命的水。
他遊了大概十分鐘，洞變寬了。他到達了一個巨大的地下空間。空間是圓形的，首徑大概兩百米，高度大概五十米。空間的穹頂上是密密麻麻的符號，藍色的光在符號裡流動，照亮了整個空間。
空間的中央有一艘船。
一艘木船。很大，大概三十米長，十米寬。船的龍骨己經腐爛了，船體傾斜著，半埋在沙地裡。船上有桅杆，但桅杆己經斷了，倒在船體上。船帆己經腐爛了，只剩下一些碎片，在水中飄蕩。
沈建設游到了船旁邊。船體上覆蓋著珊瑚和海藻，但還能看出原來的形狀。這是一艘明代的福船——平底，寬體，高艏樓。他在博物館裡見過這種船的模型。船體上有一塊牌子，銅的，生了綠鏽。牌子上刻著字：“大明永樂三年。”
沈建設的心跳加速了。永樂三年——1405年。那是鄭和下西洋的年份。這艘船是鄭和船隊的一艘？
他遊進了船艙。船艙很大，分成了很多隔間。有些隔間裡有瓷器——青花瓷，完好無損，在藍色的光中泛著白色的光。有些隔間裡有絲綢——己經腐爛了，只剩下一些碎片。有些隔間裡有銅錢——永樂通寶，堆成了小山。
他找到了最大的隔間。隔間在船體的中央，像是貨艙。貨艙裡有一個鐵箱。鐵箱很大，大概兩米長，一米寬，一米高。鐵箱的表面覆蓋著鏽跡，但還能看出原來的形狀。鐵箱上有鎖，銅的，生了綠鏽。鎖上刻著字：“守約。”
沈建設伸出手，摸了摸鐵箱。鐵箱是冷的，很冷，比海水還冷。但他的紅色手印在發熱——不是物理上的熱，是某種說不清楚的熱。像是鐵箱裡有東西在回應他的手印。
他用力拉了拉鎖。鎖很結實，拉不開。他用紅色手印的力量——紅色的光從他的手掌裡射出來，照在鎖上。鎖在發光，紅色的光，然後——開了。
他打開了鐵箱。
鐵箱裡有一封信。不是紙質的信，是絲質的——白色的絲綢，上面用黑色的墨寫著字。絲綢很薄，很軟，在水中飄動，但沒有腐爛。一千六百年的水浸泡，沒有腐爛。
沈建設拿起絲綢，展開。絲綢上寫著幾行字：
“守約人：
永樂三年，吾奉天子之命，率船隊下西洋。行至南海，遇‘縫隙’。‘天’之力湧出，船隊覆沒。吾倖存，入此洞，見石碑。石碑上刻‘約定’之文。吾乃知‘天’之存在，知‘約定’之重。吾以鐵箱藏此信，留於沉船，待後來者。
守約人不可貪，不可懼，不可逃。守約人當以身為盾，護人類之安。
永樂三年 鄭和”
沈建設讀完信，手在發抖。鄭和——鄭和下西洋，不是為了宣揚國威，不是為了尋找建文帝，是為了——尋找“縫隙”？為了守護“約定”？
他把絲綢小心地疊好，放進防水袋裡。然後他在鐵箱裡繼續尋找。鐵箱裡還有別的東西——一塊玉牌。和沈默在神農架天坑裡找到的玉牌一模一樣的玉牌。淡青色，半透明，尺寸大約十釐米乘十五釐米。玉牌的正面刻著字：
“1405-1949
凡人知天，則天隱。”
背面刻著字：“鄭和。”
沈建設拿著玉牌，手在發抖。1405年到1949年——五百西十西年。這是鄭和籤的“約定”？鄭和是守約人？鄭和在下西洋的途中，在南海的海底，和“天”簽了一個五百西十西年的約定？
他看了看玉牌的背面。背面還有一個字，很小，在鄭和的名字下面：“續。”
續——續約。這個“約定”是續約。1405年之前還有一個“約定”。鄭和續了它。延續到了1949年。1949年，曾祖父沈望山又續了一次。延續到了2049年。
沈建設把玉牌放進防水袋裡，游出了沉船。他游出了洞，開始上浮。上浮的過程中，他回頭看了一眼洞。洞裡的藍色光在閃爍，像是在說再見。
他浮上了水面。陳老頭的船在旁邊等著，林小雨在船邊，臉上的表情很緊張。看到沈建設浮上來，她鬆了一口氣。
“找到了？”林小雨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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