疼。
渾身上下都在疼。特別是腳，好像走了很遠的路，磨破了，又結痂，再磨破，最後疼到麻木。
不對。
李清照猛地睜開眼。
眼前不是逃亡路上的破廟，不是漏雨的草棚，不是靖康之變後那一張張麻木驚恐的臉。
是白色的天花板。
她愣愣地盯著那片白，腦子一片空白。
“李照！起床！要遲到啦！”
一個女人的聲音從門外傳來，帶著某種她聽不懂的急切。李照？誰？為什麼叫這個名字？
她下意識想坐起來，卻發現身體不聽使喚——準確地說，是這個身體太輕了，太小了，小到她一使勁，整個人首接翻了個個兒，差點從床上滾下去。
“？”
李清照，或者說現在應該叫李照，低頭看了看自己。
一雙小手。白白嫩嫩的，十根手指頭短短的，指甲蓋兒圓圓的，上面還貼著一朵小花貼紙。
她試著攥了攥拳頭。
這雙手，握過筆，寫過“尋尋覓覓冷冷清清”，握過酒杯，對飲過趙明誠。但那雙手是成年女子的手，指節分明，偶爾會因為寫太多字而發酸。
眼前這雙是什麼玩意兒？
“李照！還不起！七點西十了！”
門被推開，一個女人衝進來，一把掀開她的被子，然後開始扒她的睡衣。
李照：？？？
“媽、媽媽媽——”她下意識想掙扎，但這個身體太沒用了，三兩下就被扒了個精光，然後被套上一件奇怪的衣服——紅色的，有領子，胸前繡著幾個字：育英小學。
等等。
媽媽？
她愣愣地看著眼前這個女人。三十多歲，頭髮紮起來，穿著睡衣，眼角有點細紋，但眼睛裡全是活力和……著急。
“發什麼呆？快，刷牙洗臉，早飯在桌上，今天有語文早讀，你別又給我磨蹭！”
女人把她從床上拎起來，推進了衛生間。
李照站在鏡子前，愣住了。
鏡子裡是一張小小的臉。八的樣子，眼睛圓圓的，頭髮亂糟糟的扎著兩個小揪揪，嘴裡還叼著一根——
這是什麼？像筆，但不是筆，上面全是毛，有牙膏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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