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高三的夜晚，總是很長。
晚自習結束的鈴聲響過之後，教室裡的人漸漸散去。李照沒有急著走，她坐在座位上，把最後一道數學大題的最後一步寫完，才合上筆蓋，長長地撥出一口氣。
窗外月光很好，白白的，鋪在走廊上，像一層薄薄的霜。九月的夜風從窗戶的縫隙裡鑽進來，帶著桂花的香氣，甜絲絲的，和教室裡的墨水味混在一起，變成一種奇怪又好聞的氣味。
她收拾好書包，站起來。林硯也正好站起來。
“走吧。”他說。
“嗯。”
兩個人並肩走出教室，走下樓梯，走到操場上。往常他們會在教學樓下分開——她往左去宿舍，他往右。但今天，不知道為什麼，誰都沒有說再見。他們不約而同地走上了操場跑道，慢慢地，一圈，又一圈。
操場上很安靜。遠處的宿舍樓亮著零星的燈，籃球場上還有幾個人在拍球，聲音遠遠地傳過來，悶悶的，像心跳。
跑道邊的路燈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一會兒在前面，一會兒在後面，交疊在一起，又分開。
“今天月亮好圓。”李照說。
“嗯。”
“你看，那邊那顆星星好亮。”
“那是木星。”
“你怎麼知道？”
“最近在看的書裡寫的。”
她笑了。他總是這樣，什麼都知道。天上的星星，地上的花草，課本里沒有的知識，他都知道。她有時候覺得，他的腦子像一個無底洞，裝得下整個宇宙。
兩個人走了很久，誰都沒有提回宿舍的事。
走到第三圈的時候，林硯忽然開口了。
“你為什麼這麼喜歡李清照？”
李照愣了一下。她沒想到他會問這個。她喜歡李清照這件事，大概是在某次語文課上提過的——老師說“每個人說一個你最喜歡的詩人”，她說“李清照”。
那時候全班只有她一個人選了李清照，別人都選李白、杜甫、蘇軾。她以為沒人記得。
“你怎麼知道的？”她問。
“你之前說過。”
“多久之前？”
“高一。”
她愣住了。高一。兩年前的事。他記得。
她沉默了一會兒，低頭看著腳下的跑道，影子在她腳邊晃來晃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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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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