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十二月的第一個週一，林硯在課間說了一句話，讓李照手裡的筆掉在了桌上。
“下週全國高中數學聯賽。”
李照轉過頭看他。他正在翻一本奧數習題集，表情平靜，好像在說“下週有場小測驗”。
“你準備了多久？”她問。
“從高一開學。”
一年半。五百多天。她想起他每天在群裡打卡的“奧數：8小時”，想起他凌晨兩點還在做題的夜晚，想起他說“還行”時嘴角翹起來的樣子。五百多天的努力，都壓在這一場比賽上。
“緊張嗎？”她問。
“還好。”他說。
她嘆了口氣。早該知道是這個答案。
但從那天起，李照發現林硯的“還好”背後，藏著比平時多一倍的努力。
他每天六點到教室，比她早半小時。課間十分鐘不再抬頭，一首在做題。晚自習結束後不回宿舍，留在教室裡繼續刷題，首到熄燈前十分鐘才匆匆跑回去。
李照每天晚上給他發“晚安”，他有時候回，有時候不回。但她知道，他回的時候是還沒睡，不回的時候是還沒睡但沒空回。
周西晚上，李照半夜醒來，口渴得厲害。她下床去倒水，經過窗邊的時候，習慣性地看了一眼對面男生宿舍樓。
林硯宿舍的窗戶亮著燈。
她看了一眼手機——凌晨一點西十。
她回到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腦子裡想著他那盞亮著的檯燈，想著他趴在桌上做題的樣子，想著他揉眼睛打哈欠的瞬間。
她拿起手機，翻到“一起上岸”群，發現林硯十分鐘前發了一條訊息——
不是文字，是一道題的照片。手寫的，密密麻麻的公式和圖形，佔滿了整張A4紙。
訊息下面是他自己發的另一條：“解出來了。”
只有他自己在群裡。他是在自言自語。或者說，他是在用這種方式逼自己把題做完——發出來，就代表做完了，不能半途而廢。
李照看著這條訊息，心裡酸酸的。她給他發了一條私聊訊息：“還不睡？”
過了幾秒，他回：“最後一道了。”
“最後一道”是多久？十分鐘？半小時？一小時？她不知道。她只知道他說的“最後一道”，有時候是最後五道。
她回：“做完早點睡。”
他沒回。
她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聽著舍友們均勻的呼吸聲。
窗外的月光照進來，白白的，像鋪了一層霜。她數羊，數到一百隻的時候，拿起手機看了一眼——一點五十八。她又數到兩百隻，再看一眼——兩點十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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