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二月二十八日，倒計時一百天。
李照醒得很早。手機螢幕亮起來的時候，她看見“一起上岸”群裡己經有一條訊息——是王朵朵發的，時間是凌晨西點十七分。
“我睡不著。”
陳一鳴回了一條：“我也是。”
王朵朵：“你也沒睡？”
陳一鳴：“嗯。在想一百天能做什麼。”
王朵朵：“一百天能做完所有卷子嗎？”
陳一鳴：“能。每天做十張，一百天就是一千張。”
王朵朵：“一千張……我三年都沒做那麼多。”
陳一鳴：“現在開始，來得及。”
李照看著這段對話，嘴角翹了一下。她把手機放在枕頭旁邊，起床，刷牙，洗臉。鏡子裡的自己眼眶下面有淡淡的青色，但眼睛很亮。一百天。她對著鏡子裡的自己說：“你可以的。”
學校的誓師大會安排在下午。操場上的橫幅被風吹得獵獵作響，紅底白字，寫著“百日鏖戰，決勝高考”“以夢為馬，不負韶華”。全年級三千多人站在操場上，按班級排成方陣，每個人都穿著校服，遠遠看過去像一片藍色的海。
方老師站在3班的最前面，表情和平常一樣嚴肅，但李照注意到他今天繫了一條紅色的領帶——他平時只系深藍色的。
校長講話，年級主任講話，家長代表講話。然後是一個環節——每個班喊口號。
3班的口號是方老師定的，只有八個字：“乾坤未定，你我皆是黑馬。”全班西十個人一起喊出來的時候，聲音大到李照的耳膜震了一下。她喊得很用力，嗓子有點疼，但她沒有停下來。
喊完口號之後，是寫心願卡。每個人發了一張紅色的卡片，在上面寫下自己的目標大學和專業，然後系在操場邊的欄杆上。
李照接過卡片，拿起筆，想了想，寫下了八個字：“北京大學，中文系。”寫完之後，她看了一眼林硯的卡片——他寫的是“北京大學，數學系”。兩個人的卡片，一箇中文系，一個數學系，放在一起，像兩塊拼圖。
她偷偷看了他一眼。他正低著頭系卡片，動作很慢，很認真，好像在做一個重要的儀式。她把自己的卡片系在他的旁邊。風吹過來，兩張卡片碰在一起，發出沙沙的聲音。
“你寫的是什麼？”她問。
“你不是看見了嗎？”他說。
“你怎麼知道我在看？”
“你每次偷看我的時候，左邊眉毛會挑一下。”
她愣了一下，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左邊眉毛。然後她發現他在笑——嘴角翹起來，眼睛裡有光。
“你騙我！”她說。
“嗯。騙你的。”他說，嘴角翹得更高了。
她想打他一下，但手伸出去又縮回來了。操場上有太多人，她不敢。
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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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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