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大一下學期，李照做了一件瘋狂的事。
她選修了《李清照研究》專題課。這門課每週三晚上，三小時，沈教授主講。選課的人不多，教室裡稀稀拉拉坐著十幾個，全是師兄師姐。大二隻有她一個。
第一節課，沈教授站在講臺上，頭髮花白，目光如炬。
“我這門課，只有一個要求：期末交一篇論文，一萬字以上。題目自擬，但要有自己的見解。不要抄，不要套，不要寫別人寫過的東西。我要看到你的腦子在轉。”
教室裡一片哀嚎。一萬字，還要有自己的見解。這不是要命嗎？
李照沒吭聲。她坐在第三排，眼睛亮亮的。一萬字，她不怕。她怕的是寫不出好東西。
課後，她去找沈教授。“老師，我想寫李清照南渡前後的詞風變化。”
沈教授看了她一眼。“這個題目很多人寫過。”
“我知道。但我想從‘空間意象’的角度寫。南渡前她的詞裡多是庭院、閨閣、小橋流水。南渡後變成了江湖、孤舟、天涯倦客。空間變了，心境變了，詞也變了。”
沈教授眼鏡後面的眼睛亮了一下。“有意思。寫出來我看看。”
二
從那天起，李照泡進了圖書館。
不是那種“去圖書館學習”的泡，是真正的泡——早上八點進去，晚上十點出來，中間除了吃飯上廁所，屁股沒離開過椅子。
她讀李清照的詞，一首一首地讀，一遍一遍地讀。讀到她覺得李清照就站在她面前。
她讀李清照的傳記，南渡前的繁華，南渡後的顛沛。讀到李清照丈夫趙明誠去世那段，她哭了。
不是矯情，是真的心疼。一個女人，西十六歲，丈夫死了，國家亡了，收藏的字畫丟光了。一個人拖著病體，在戰火中逃難。
她放下書，給林硯發訊息：“李清照太慘了。我想抱抱她。”
林硯回：“你抱不到。但你可以把她寫好。”
她看著這行字，笑了。他說得對。她抱不到李清照，但可以把她的故事寫好。讓更多人知道她，記住她，懂她。
她繼續讀。讀研究論文，讀了幾十篇，每一篇都做了筆記。哪些觀點好，哪些不對，哪些她不同意。她的筆記本越寫越厚，從薄薄一本變成厚厚一摞。
室友林晚看不下去了。“李照，你是不是住在圖書館了？”
“差不多。”
“你多久沒跟我們吃飯了？”
“今晚。今晚我回來吃。”
結果晚上她又忘了。林晚給她帶了一份飯回來，放在桌上，附了一張紙條：“你再不回來吃飯，我就把你論文刪了。”
李照笑了。她把飯吃了，然後繼續寫。
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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