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預產期前一週，李照還在寫稿。
同事說你該休產假了，她說“寫完這篇就休”。那是一篇關於古籍保護的文章，她採訪了好幾個人，收集了很多資料，不捨得讓別人接手。
寫完了，發了，第二天早上發動了。
肚子開始疼。一下一下的，像有人在裡面擰。她數了一下，十分鐘一次。她給林硯發訊息：“好像要生了。”
他回：“我回來。”她說“不急，才十分鐘一次”，但他不到一小時就到家了。跑回來的，滿頭汗。
“去醫院。”他說。
“等我收拾一下。”
“別收拾了。走。”
他拎起待產包，拉著她出門。她肚子疼，走得慢。他放慢腳步，走一步等一步。到醫院的時候，她疼得更厲害了。醫生說開了三指，可以住院了。
二
生產過程很疼。
李照以前不知道生孩子有多疼。別人說疼，她想能有多疼。真的疼起來，她才知道了。像有人拿刀在肚子裡攪。她疼得滿頭汗，抓住林硯的手，指甲掐進他手背。他一動不動，一聲不吭，讓她掐。
後來她看見他手背上的指甲印，很深，都紫了。她問“疼嗎”，他說“不疼”。她不信，但沒力氣問了。
疼了六個小時。從早上疼到下午。醫生說可以生了，她被推進產房。林硯不能進，在外面等。她後來聽護士說，他在產房門口站了兩小時，沒坐下過。
孩子出生了。男孩，六斤八兩，哭聲很大。護士抱過來，她看著那張皺巴巴的小臉，哭了。
不是疼哭的，是哭她自己。上輩子，她沒有孩子。一輩子沒有。這輩子，她有了。
三
護士把孩子放在她胸口。小小的，紅紅的，皺巴巴的，像個小老頭。
李照看著他，他閉著眼睛，嘴巴一動一動的。她伸出手指，碰了碰他的臉。軟得不像話。
護士把孩子抱走了。李照被推出產房，看見林硯站在門口。他走過來，握住她的手。他的手在抖。林硯的手會抖，她第一次見。
“看到了嗎？”她問。
“看到了。”
“像誰？”
“像你。”
“那麼皺，哪裡像我？”
“像你小時候。你小時候也皺。”她笑了，笑得沒力氣。
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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