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懷孕第六週開始吐。不是早上吐，是全天吐。
李照早上起來刷牙，吐。吃早飯，吃兩口就吐。上班路上，聞見包子味，又吐。到了單位，剛坐下，又想吐。一天吐了七八回，吐到最後只剩酸水。
她給林硯發訊息：“我快死了。”他回：“我回來。”她說“不用”，但不到一小時他出現在單位門口。手裡拿著保溫袋，裡面裝著粥。
“喝點。”他說。
她喝了三口，吐了兩口。他站在旁邊，等她吐完了，遞水、擦嘴、收拾。一句怨言都沒有。
“你回去上班吧。”她說。
“請假了。”
“請了多久？”
“一天。”
“就一天？”
“明天再請。”
她看著他，沒說話。這個人不會說好聽的話，但做的事每件都讓人想哭。
二
吐了一個月。吃什麼吐什麼。林硯變著花樣做，熬粥、煮麵、蒸蛋羹、做疙瘩湯。她吃兩口就吐，吐完再吃，吃完再吐。
他坐在旁邊，等她吐完了，遞水、擦嘴、收拾。然後問：“還想吃嗎？”她說“想”，他就去做。她說“不想”，他就把東西收了。
有一天她問他：“你不嫌煩嗎？”
“不嫌。”
“為什麼？”
“因為你在做一件很辛苦的事。”
她愣了一下。“什麼事？”
“生一個我們的孩子。”
她沒說話。低下頭，眼淚掉下來了。
三
孕吐過了之後，又開始水腫。
腿腫，腳腫，站久了就累。以前的鞋穿不進去了，買了大兩碼的拖鞋。
李照站在鏡子前，看著自己腫起來的腿，嘆了口氣。“好醜。”林硯走過來，看了一眼。“不醜。”“你騙我。”“真的。不醜。”她不信，但沒再說。
她還是堅持上班。同事說“你休息吧”，她說“不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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