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矇矇亮,己經伺候完牲口的槐花正蹲在灶膛前吹火,就聽見堂屋門吱呀作響。她透過灶前低矮的窗戶朝外看,滿倉低著頭匆匆進了屋。
屋內傳來兄弟倆含糊的嘀咕聲,槐花豎著耳朵聽。很快,滿倉出來了,一邊快步走一邊朝廚房的方向看了一眼,那急切又躲閃的眼神一看就是不想讓槐花知曉他來過。
天亮了,趙立根瘸著腿,縮著脖子往外走,經過廚房時眼神都不敢往這邊瞟,徑首朝老屋方向去了。
槐花手裡的火鉗頓了頓。
不愧是趙劉氏,動作真快。昨晚嚇破了膽,今早就派耳目來了。
槐花站起身,從水缸裡舀出一瓢水,倒進鍋裡。水缸裡的水不多了,滿倉今早沒來挑水。
也好。正好趁機探探口風。
伺候老爺子吃完藥和早飯,槐花端著空碗出來時,趙立根己經回來了。他站在堂屋門口,搓著手,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
“槐花,”他乾咳一聲,“娘說……讓我這兩天幫你……幫你帶帶穗穗,你一個人忙不過來。”
槐花看他一眼,沒接這話茬,只問,“滿倉今早沒來?”
“啊?”趙立根一愣,結巴道,“沒、沒來。娘讓他……讓他去弄點東西。”
“弄什麼?”槐花語氣平常,像隨口一問。
趙立根眼神飄忽,“就、就是些榆樹皮……娘說腰疼,要熏熏……”
話說得磕磕巴巴,更坐實了槐花的猜想——老屋那邊,果然在做紙做香了。
“水缸空了。”槐花把空碗放在灶臺上,“滿倉不來,你得去池塘挑兩擔。”
趙立根臉色一僵,為難地摸了摸自己那條瘸腿,“你這……我……我這腿你知道的……”
槐花當然知道,心說趙劉氏有這麼好心?主動吩咐她兒子幫兒媳帶孩子?還是她厭惡的賠錢貨。不就是想利用趙立根監視她嗎?
槐花不再理趙立根,收拾了昨晚洗的差不多的床單被褥,以及髒衣裳和孩子的尿布,揉進了木盆裡,端起身出了門。
清晨的塘邊己經有三兩個婦人在洗衣,棒槌敲打衣物的聲音此起彼伏。
槐花找了個僻靜處,蹲下身開始搓洗。冷水刺骨,她搓得用力,手背上新起的凍瘡又裂開了幾道口子,滲出血絲。
正洗著,旁邊傳來壓低的聲音,“槐花,我咋聽說你家昨晚鬧鬼了?應該是你隔壁的新屋吧?那(翠蓮)……”
槐花抬頭,是住在村頭的張嬸。她手裡搓著衣裳,眼睛卻往槐花這邊瞟。
“沒有的事。”槐花低頭繼續搓。
“哎喲,村裡都傳開了!”張嬸湊近些,聲音更低了,“說趙永富看見他死去的媳婦了,嚇得發了高燒!你婆婆也看見了,當場就暈倒了!”
槐花手頓了頓,沒說話。
眼角餘光瞥見悄悄跟過來的趙立根,站在她身後的不遠處,豎起耳朵聽著這邊的動靜。
“到底真的假的?”張嬸盯著她的臉,“你真沒看見啥?”
“我在伺候老爺子,啥也沒看見。”槐花抓住搓好的衣裳一角,甩進水裡來回洗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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