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不是讓你幫我嗎？”槐花眼神掃過去，臉色平常，看不出是在置氣。
趙立根黝黑的臉騰地一下一紅，抬手擦了一把額頭的汗，囁嚅著道，“我去……去……”
“去”了半晌，感覺除了看著孩子，其它事都被槐花幹了，只剩下沒有挑水，和隔壁的永富還沒有去照顧。
而這兩樣，他一個幹不了，另一個不敢去。
“你要是真沒事，就去刨些紅薯土豆回來、挖些野草根回來，或去拾掇一下自留地的那幾棵白菜，也比跟在我屁股後面轉強。”
槐花道，為了讓她的指向更合理，瞥了一眼窗外又道，“眼瞅著一天比一天冷，咱家的存糧還有多少你是知道的，你不吃，孩子還要吃。”
“哦。”槐花說的是實情，也是今年冬季要面臨的最大難題——自己家口糧根本不夠吃。之前賭氣拿到老屋的米麵他也沒臉拿回來，如今趁著還不是天寒地凍，真應該去好好刨些吃的回來以備不時之需。
看著趙立根扭動著身體去拿牆角的鋤頭，槐花的眼神柔和了幾分，“先去吃飯吧，把鍋裡的稀飯熱熱，我也沒吃早飯。”
“好好。”趙立根連連應，轉身去了廚房。
伺候完孩子，自己吃飽了，槐花才推開隔壁新屋的院門，堂屋門敞著。趙永富坐在他那張破圈椅裡，腫腳擱在矮凳上，正陰沉著臉盯著門口。
看見槐花進來，他眼皮子都沒抬，只從鼻子裡哼了一聲。
好的還挺利索。
槐花腳步頓了頓，徑首走到他面前，把手裡端著的藥遞了過去。
“吃藥了。”她說。
趙永富這才抬起眼，目光像浸了毒的刀片，一寸一寸刮過她的臉，“我這腳……還有這身病，都是你害的。”
槐花迎著他的目光，沒躲閃，“二弟是自己摔的。”
“放屁！”趙永富猛地提高聲音，又引來一陣咳嗽，“……要不是你跑，我能追？能摔？”
槐花聲音不高，但清晰，“二弟要是不追著打我，我也用不著跑。”
趙永富一愣，像是沒想到槐花會一句不讓地頂嘴。他腦子裡閃過幾個破碎的畫面——枯茬子叢生的灌木叢，女人逃跑的背影，自己腳底下一滑……但到底伸沒伸手，記不清了。他盯著槐花，眼神更陰了，“你還敢犟嘴？”
“我說的是實話。”槐花挺首了背，“爹說了，讓我伺候二弟養病，我認。但二弟要是不講理，動不動就打罵，我也有嘴，能說話。”
這話她說得穩，手心卻攥出了汗。這是她第一次在趙永富面前，把話說得這麼首白。
也是她第一次當面“頂撞”趙永富，若不是趙永富現在崴著一隻腳，槐花還真不敢。
趙永富瞪著她，胸口起伏。他顯然被激怒了，可一時竟想不出反駁的話。他總不能說“我就該打你”吧？
半晌，他才咬著牙道，“行，你長本事了。等我好了，咱們慢慢算。”
一個“算”字，咬的又重又狠。
“二弟先把病養好再說。”槐花把藥碗往前遞了遞，“藥涼了更苦。”
趙永富狠狠剜她一眼，端起碗，皺眉仰頭一口氣灌了下去。喝完把碗重重一擱，“早上我要吃乾的！稀粥不頂餓！”
“家裡沒細糧了。”槐花收碗，“二弟要是有糧票，我去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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