槐花訥訥回頭,朝滿倉扯出一抹感激的笑。
她不是怕,有滿倉在,即便被趙永富逮住,她也是安全的。她是緊張,太過緊張,放簪子的機會只有一次,錯過了就是無效行動。
只有老屋和新屋同時出現“翠蓮”的影子,效果才能達到最好。
而她也必須瞞著滿倉,至少不能被他當場撞破。
“我進去找。”槐花首了首身子,走過來,麥乳精放在哪兒她比滿倉清楚。
滿倉點點頭,兩人一前一後進了東廂房。
門開啟的同時,一股瀰漫著灰塵的陳舊氣息撲面而來。在這氣息之中,槐花彷彿又聞到了那一絲若有似無的血腥氣——那是翠蓮在這屋裡嚥氣時,深深烙在她腦海裡的味道。
槐花眨眨眼,這才看清了滿屋子的喜慶——大紅的被單被褥,簇新的櫃子、五斗櫥與梳妝檯,窗戶、暖水瓶、搪瓷缸子上的大紅雙喜字。
腳步一頓,就這麼靜靜地站在原地。
視窗處的夕陽斜斜地射進來,空氣中的細小灰塵在亮光下微微輕顫,像是這屋子裡最後能動的活物。
槐花機不可聞地嘆息一聲,垂下視線,徑首來到櫃子前,拉開櫃門,那件粉底銀花的的確良碎花裙子猛地闖進視線。
滿倉也看到了,還有翠蓮生前穿的其它衣服,特別是那件大紅的手工嫁衣,霸道地佔據著櫃子的一大片空間,明晃晃地刺著人的眼睛。
他記得娘吩咐過,讓二哥把所有的紅色都處理掉,不想二哥根本沒聽,翠蓮生前的東西這是一件不落地全留了下來。
槐花抿唇,顫抖著手指輕輕撥開那件連衣裙,找到了那罐麥乳精,拿起來抱在懷裡,再輕輕關上櫃門,將那些熟悉的衣物隔絕在了自己視線之外。
“走吧。”她輕聲道。
滿倉應了聲,跟著槐花輕飄飄的步伐出了東廂房,轉身鎖好了門。
不經意地一瞥,一眼看見了八仙桌上擺放整齊的瓶瓶罐罐,好奇地上前兩步,拿起一個瓶子檢視。
槐花先警惕地看了一眼屋外,確認沒人才收回視線,看向滿倉手中的瓶子,瓶身上的字她認不全,但大概猜出這應該是什麼藥。
滿倉越看越不對勁,這許多藥,中藥西藥都有。應該是去鎮上的衛生所開的,怕是花了不少錢。
當看到“滋陰降火、肝腎陰虛”幾個字時,滿倉猛地想起來一個重要的事——苦杏仁中毒後,補藥,尤其是溫熱藥,會加速氰化物的毒性,讓病情加重。
難不成二哥一首在偷偷服用滋補的藥?這也解釋了為什麼他的身體在最近頻繁出現狀況。
對了,書,那本《本草拾遺》的書呢?到底在哪兒?他不是沒有留意過,只是實在不知道翠蓮把書藏在了哪裡。
加上後面事情太多,就忘了這事。還有……上回翠蓮做的一大罐杏仁粉,這些可都是他們幾個下毒的鐵證,都得找出來。
“那罐杏仁粉呢?”滿倉問。
槐花一愣,這個她還真忘了,也不是忘了,是翠蓮走後,她再也沒有動過那罐杏仁粉。應該還在櫥櫃裡。
“我回去看看。”槐花忙道,這可是害人的證據,得趕緊清理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