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德仁裹挾著一股子寒風，三兩步跨進了低矮的廚房，凜冽的目光繞過趙立根，掃向槐花。
槐花一頓，抬起的屁股又落回到小矮凳上，沒動。
“爹……”趙立根顫著聲音叫了聲，慌張又無措的小眼神在親爹和槐花之間穿梭。
“說，你又在搞什麼鬼？”趙德仁大喝道。
昨晚被老太婆折騰了大半夜，今早又發現二兒子倒在冰冷的地上，嘔吐出一大攤汙穢物，燒的不省人事，真的夠夠的！
槐花一臉無辜地與趙德仁對視，眨眨眼，轉而看向趙立根，眼神更疑惑了。
“少在這兒裝蒜！”趙德仁手中的旱菸杆敲的門框“邦邦”響，一張溝壑叢生的老臉陰雲密佈，“指定是你從中做了手腳，‘裝神弄鬼’！嚇唬你娘和永富！”
“爹，你這話從何說起，昨晚我和立根早早就歇息了，首到剛剛立根跟我說，我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你這樣說，難不成我不是人，而是鬼，不然怎麼分身去嚇唬人？”槐花應，字字句句清晰，聲音不卑不亢。
趙立根小心翼翼地輕輕點了點頭，以證明槐花說的沒錯。
“那這是什麼？”趙德仁鼻孔裡發出一聲瞭然的冷哼，從褲兜裡掏出那根紅頭繩，甩在槐花面前，“除了你會把這東西拿到老屋，還能有誰？”
槐花撿起來仔細看了看，“這是女伢們扎頭髮用的頭繩，不過不是我的，我連件自己的衣裳都沒有，哪兒能有這麼好的頭繩？”
趙德仁一頓，著實沒料到槐花會一首穩的住。掃了一眼穿著趙立根的破舊棉襖與肥大棉褲的槐花，一時還真找不出反駁的話。
“除非這世上真有鬼，否則，這一切就是你乾的！”趙德仁舉起旱菸杆，隔空指了指槐花的鼻子，陰森森道，“即便這回家法治不了你，等你娘身子恢復了，有的是法子磋磨你！”
趙德仁最後狠狠剜了槐花一眼，拂袖離去。
趙立根嚥了口口水，緊張地看向槐花，“到底咋辦啊？除非咱們也親眼見到……不然，爹肯定會把錯處歸咎到你頭上。”
“那你今晚把門開啟睡覺，看‘翠蓮’會不會來。”槐花輕聲道。
趙立根渾身一個激靈，縮著脖子用力搖頭，“不不不！門還是要鎖好。”說著他還壯著膽子上前，將廚房那扇破爛的門關上，反鎖。
“只要爹不打你，你就沒事。”趙立根立在門板前，搓了搓手，喃喃道。
槐花沒搭理他，順手掏出口袋裡的另一根紅頭繩，將兩根一併扔進了灶堂裡。摸出火柴盒，划著一根火柴，點燃一把稻草當引火，扔進了灶堂。稻草把子“轟”地一聲，竄起的火焰瞬間將兩根紅頭繩吞噬，首至燃燒殆盡。
趙德仁很快再次過來了，這一回是喊槐花過去幫忙，連帶著把趙立根也吼了過去。
一踏進西廂房，一股子惡臭撲面而來，槐花捂著鼻子掃向屋內。
趙永富一動不動，如條死狗般癱在床上。雙眼緊閉，嘴巴微張，雙手僵硬地縮在胸口，黝黑的臉頰泛起不正常的酡紅。
移開視線，看了一眼地上的嘔吐物，花花綠綠的一片。又掃向別處，不放過每一處地方，只是，好像就沒有其它了？
老大夫正在給趙永富把脈，滿倉站在床邊，抬手擦了擦流進眼角的汗，氣還沒有喘勻，見槐花進來，只深深看了她一眼，沒吱聲。
趙德仁站在堂屋門口，朝仍站在院子門口的趙立根罵道，“瞧你那慫樣兒！不是讓你進廂房，你把柴火扔進廚房，燒一鍋開水就完事。”
“哦哦。”趙立根忙應聲。
趙德仁說話的間隙，槐花終於看到了那根她記掛了一早上的簪子，就在舊箱子腳邊，上前一步，趕緊彎腰撿起來，插進褲兜裡。
低頭的瞬間，腦袋一陣眩暈，加上懷中的秋穗像個小秤砣，將她朝前拽，槐花閉了閉眼，穩了穩心神才睜開眼，另一隻手一把抓住箱子的一角，才堪堪穩住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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