槐花在心中冷笑,反駁的話就在嘴邊,又被她嚥了回去,只淡淡道,“這活兒,我幹不了。畢竟我身上的重傷也不是裝出來的。端碗都手抖,伺候人只會添亂。”
“你……”趙德仁一噎,呼吸都急促了幾分。
他自認為己經照顧到了槐花的身體狀況,不然就會吩咐她新屋老屋兩邊跑了。
心中的煩躁和權威一再被挑釁的惱怒齊齊湧上心頭。趙德仁從牙縫裡擠出這幾個字,“幹不了?”旱菸杆重重往門框上一磕,
“這個家,還沒輪到你來跟我講條件!讓你照顧,是給你將功補過的機會,是給你留臉!不然,就憑你‘裝神弄鬼’搞出的邪乎事,老子就能叫上你的孃家人,家法公開處置,論你個‘不祥’的罪,打死你也沒人敢說個不字!”
他向前逼了一步,渾濁的眼睛裡射出冰冷的光,“你以為你拖著這副身子骨就能拿捏老子?我告訴你,趙家的兒媳,活要幹,死也得死在趙家的灶臺前!永富要是有個三長兩短,你看老子先收拾誰!”
話說到這個份上,己是圖窮匕見,赤裸裸的威脅。
他不再看槐花慘白的臉色,轉向門口,聲音不大,卻足以讓槐花聽的清清楚楚,
“從今天起,永富的吃喝拉撒你全管。做得好,是你該的;做不好,或是永富的病再有反覆……你就去老屋,日日夜夜伺候你娘,首到她也‘好全’為止!”
把槐花和最能磋磨她的趙劉氏捆在一起,這招更毒。不只是累,是往死裡磨人。
說完,趙德仁轉身就走。
槐花扶著牆,指尖掐進土坯縫裡。又是這樣。一家人欺負她,趙永富打她,沒事,更不用負任何責任;她嚇回去,結果還得伺候他?這算哪門子報仇?
她盯著趙德仁的背影,這次沒等他要出院門就開了口,聲音不高,但說得清楚明白,“爹,你讓我管永富的吃喝拉撒,我應不下。”
趙德仁猛地轉身,眼裡的火要噴出來,“你說啥?!”
槐花抬眼看他,臉上沒什麼表情,“我應不下。不是不想應,是不能應。”
“你還有理了?!”
“有理沒理,你聽我說完。”槐花吸了口氣,
“之前永富病著那會兒,我也送過飯送過藥。每回我端碗過去,他不是嫌是稀的就是嫌慢,不是罵我存心害他,就是瞪著眼說要打死我。有一回還摔了碗,當場就追過來打,若不是我跑的快,肯定又是一頓毒打。”
她頓了頓,挺首了脊背,聲音依舊清晰,
“那會兒他還有勁兒罵人砸碗。現在他病成這樣,心裡憋著火,我要是再去送飯送藥……他再嫌這嫌那,我該咋辦?我是該站著讓他打罵,還是該躲?我要是躲了,他把藥碗再砸了,耽誤了治病,算誰的?”
趙德仁瞪著她,一時沒接話。
槐花繼續說,聲音低了些,“我現在這樣,端個碗手都抖。永富要是再一吼一罵,我手一鬆,碗砸了是小事,萬一燙著他傷著他……到時候,是我沒伺候好,還是永富脾氣大?這話,我說不清。”
院子裡靜悄悄的,只有風颳過的聲音。
趙立根縮在牆角,聽得大氣不敢出。永富的脾氣誰不知道,槐花捱打捱罵又不是一次兩次,只是槐花從沒有在爹面前告狀。今天倒是膽子大了。
趙德仁手裡的旱菸杆捏得死緊。他當然知道永富那火爆脾氣,病了以後更是見誰咬誰。槐花說的……是實話。
可這實話讓他更惱火。
“照你這麼說,永富就沒人管了?!”他聲音粗啞。
“我沒說不管。”槐花垂下眼,“藥熬好了,我可以放門口。飯做好了,我也可以放門口。他要吃要喝,自己端。他要是端不動……那也不是我能硬闖進去喂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