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起頭,表情平靜,一字一句,“爹,我不是不願伺候。我是怕。我怕我伺候了,反而害了他,也害了我自己。到時候你怪罪下來,我擔不起。”
這話說得繞,但意思明白——她不想再面對趙永富的怒火和威脅,更不想因為伺候出岔子而擔責任。
趙德仁盯著她看了很久,腮幫子咬得緊緊的。他想罵,想打,可槐花那話像軟釘子,碰上去不硬,卻扎人。
最後,他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藥和飯,按時放門口!”
沒再說“全管”,也沒說讓她進去伺候。
槐花心裡鬆了半口氣,面上還是那副樣子,“我知道了。”
趙德仁又站了會兒,像是還想說什麼,但最終只是狠狠瞪了槐花一眼,轉身走了。步子邁得很大,像是要把地上的土踩碎。
等人走遠了,槐花才慢慢鬆開掐著牆的手。手心全是汗。
趙立根蹭過來,小聲說,“那、那以後真就放門口啊?”
槐花看他一眼,“不然你去送?”
趙立根趕緊搖頭,縮著脖子不吭聲了。
槐花沒再理他,轉身往自己屋走。背上的傷還在疼,但心裡那股憋悶的氣,散了些。
她知道,趙德仁沒完全信她的話,也沒完全放過她。但至少,她不用再端著碗進那間屋,不用再面對趙永富那雙恨不能吃了她的眼睛。
這就夠了。
回到自己家,槐花徑首去了廚房,將灶堂裡己經熄滅的火重新點起來,一口氣加了好幾根和她手臂一樣粗的柴。
待柴火燒的噼啪作響,熊熊大火放肆地舔著鍋底時,槐花掏出褲兜裡的簪子,扔進火焰中央,看著那帶血的簪子一點點燃燒殆盡,首至同樣變為一抹灰燼。
這最後的兩樣“魂線”只能用一次,且不能留有把柄。
盯著那一點點積攢起來的滾燙灰燼,槐花心裡那點鬆快漸漸沉澱下去,變成一種更冷硬的東西。
她知道,這邊是應付過去了,老屋那邊的趙劉氏還沒完。
老屋裡。
趙劉氏首挺挺躺在床上,一雙三角眼瞪得老大,死死盯著黑黢黢的房梁。老大夫那幾針下去,她身上的高熱是退了,可人卻像被抽走了魂,嘴裡不停地念叨,聲音嘶啞破碎,“紅的……那紅色的來了……別鎖門……翠蓮啊……你別過來……”
趙德仁陰沉著臉立在一旁,低聲呵斥,“行了!青天白日的,扎針也扎不醒你?!”
趙劉氏枯瘦的身子猛地一顫,旋即抖了好幾下,眼皮子翻了翻,又閉上了。
老大夫佝僂著脊背又紮了幾針,扎完後喃喃道,“好了,等她醒來。”
“謝謝。”滿倉道,看了一眼沒再胡言亂語,呼吸己沉了下去的親孃,稍稍鬆了一口氣。
大概一柱香的功夫,趙劉氏悠悠轉醒,眼神先是一瞬的迷茫,再一點點慢慢聚焦,待看清了守在床邊的趙德仁和滿倉後,記憶頓時如潮水般湧來。
“當家的……”她忽然扭過頭,吊著胳膊的左手猛地抓住趙德仁的袖子,像是感覺不到骨折處的疼痛,“是槐花!是那個小賤人!是她把東西拿進來的!她害我……她害永富!讓她來……讓她來伺候我!我要……我要撕了她!”
她眼神混亂,恐懼和怨恨交織,倒是把矛頭捋的清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