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一首探頭探腦的趙立根盯著那沓錢，情不自禁發出一聲驚呼，小眼睛瞪首了。
“借的，討的。”槐花垂著視線，語氣平淡，“當面點清楚了就行。今年的房錢，兩清了。”
趙永富斜睨了一臉詫異的趙立根一眼，唇角扯出一抹意味不明的笑。他捏著那沓錢，指腹搓了搓毛票子的邊角。沒哭，沒求，沒強裝鎮定地談條件。這錢來得太利索，利索得讓他心裡發毛。
“你……”趙永富張了張嘴，想說，“你這錢若是來路不正，小心惹火上身。”
實際上卻是冷哼一聲，將錢揣進兜裡，“算你識相。安生住著，別惹事！” 這話聽著是警告，卻少了幾分往常立刻就要撲上來的狠厲。
“你寫個收據憑證。”槐花道，沒忘記姨媽的叮囑。雖然她也沒見過收據憑證長啥樣。
趙永富又是一愣，緊盯著槐花那張平靜的臉，總感覺今天的她很不對勁，具體哪兒不對勁？他也說不上來。
縱然因為他身體的原因，槐花不再怕他。可自認為要房錢這一招是死局，槐花是不可能破的。她除了搬回老屋，日日在自己和親孃的眼皮子底下求活路，別無選擇。
不想她付槐花不僅破局了，還破的如此輕鬆、平靜？
還知道寫收據憑證！？連他自己都忘了這茬。
“你等著，我去找滿倉拿紙筆。”趙永富道，一步三回頭地朝老屋走。
等趙永富下了槐樹旁的那個坡，趙立根己經拐進廚房，一把拉過槐花的手，“你真討來錢了？！”語氣急切又好奇，夾雜著興奮。
“嗯。”槐花輕輕應了聲，抽回自己的手，別過臉，暗暗地，長長地吐出一口氣。第一關，算是用全部家當，險險地趟過去了。
面對槐花的冷淡，趙立根像是被兜頭潑了盆冷水，他縮回手，神情怏怏地走到灶堂前，坐在小矮凳上，開始燒火。
槐花看著鍋裡翻滾出來的濃濃白煙，思忖半晌，看向趙立根，“錢是我央求大哥金貴借給我的，秀英嫂子還不知道這事，我答應了大哥秋收前一分不少地還給他。”
“哦。”趙立根恍然大悟，他就說嘛，這年頭，飯都吃不飽，咋可能討到錢，討口飯都難。
“別告訴老屋的任何人，這錢是我借的。不然，你就去和老爺子睡。”槐花又道，自己這個牆頭草的慫丈夫，有事靠不住，當“奸細”倒是不用人教。
不威脅他，槐花不確定趙立根會不會真正聽她的。
“哦哦。”趙立根又應，點頭如搗蒜。眨巴著一雙小眼睛，巴巴地看著槐花。
“開年記了幾個工分了？都在你自己的名下嗎？還是又被你娘拿走了？”槐花問，想起去年年底結賬時，只分到的15斤細糧、8斤粗糧和1塊8毛5分錢。
“……幾個我忘了……在……”趙立根一頓，語氣不自覺結巴。
槐花唇角扯出一抹了然的冷笑，“這21塊8毛的房錢，咱倆一人一半，秋收後一起湊，再還給大哥。不然……”
後面的狠話槐花沒有說出口。這回就先當是警告，過兩天再問，如果趙立根還是一副吞吞吐吐的樣子，就另當別論。
趙立根夾柴火的鐵鉗一頓，瞪著一雙無辜的小眼睛，張了張嘴，這回連一句結巴的話也說不出來了。
“這屋子你也在住，當然得交房錢，要不然你一個人搬回老屋，我也沒意見。”槐花看過來，聲音不輕不重，神情卻是異常嚴肅。
“我……我知道了。以後的工分都記自己名下，不能再給爹孃了。”趙立根囁嚅道，腦袋一點點垂了下去。
槐花收回視線，沒再說啥。
趙永富很快回來了，將己經寫好的一張收據遞給槐花，皺巴巴的半張黃紙，不知從哪個角落裡找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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