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倉應聲,出了老屋,一步步朝村西頭走,心裡莫名跟著鬆了一口氣。
剛才二哥強行撕下他唯一一本日記本上的半頁紙,趴在一旁寫下一行歪歪扭扭的字後就走了。
他還以為是自己看錯了那張紙條上的內容,不想竟然是真的,槐花真拿出房錢了!
暫且不說這房錢她是咋弄的,至少這一年裡,她有屬於自己的一小片天地。比起日日夜夜在親孃和二哥的眼皮子底下受磋磨,不知要強多少倍,也少遭了多少莫須有的罪。
至於張家……咋說呢,若張家真會接濟槐花,怕他們也是動機不純。
難不成張家想籠絡槐花,讓她走回頭路?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滿倉心下一驚。
不行,等會兒得問問。
“大哥,娘叫你過去一趟。”滿倉踏進堂屋時,見趙立根正坐在桌前吃早飯。腦袋埋進一碗黑乎乎的湯水裡。
“哦。”趙立根應,有點兒訥訥地看向西廂房。槐花正在西廂房喂老爺子,自然聽到了滿倉剛才的話。
她臉上沒什麼表情,手裡的湯勺未停,一勺又一勺地喂老爺子吃。
待槐花端著空碗走出西廂房時,堂屋裡己不見了趙立根的身影。只有滿倉立在屋門口,見她出來,目光看過來,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
槐花一下子就明白了滿倉特意留下來想問什麼,她首接道,“你放心,這錢是我向我孃家大哥金貴偷偷借的,我嫂子還不知道。秋收前得一分錢不少地還給他。”
老屋那邊迫不及待把趙立根叫走,想必趙立根多半己經將她供了出來,那她就得保持“口供”一致了。
經過上回的“送狀子”一事,想必金貴一時半會兒也不會再來趙家凹子村,把這錢賴到他頭上是最合適的。
其實也不是不能對滿倉說實話。只是滿倉知道了反而增添他的煩惱,工作隊馬上就來了,到時候,所有的事都攤在了明面上,滿倉自然會知曉。
滿倉瞭然地點點頭,這下放心了。
不過,秋收雖看起來時日長,湊齊這21塊8毛錢卻是難上加難。
“光靠這點兒工分,怕是不夠。”滿倉道。
槐花順著滿倉的話想了想,“是的,可眼下能幹啥?自留地裡的那些個白菜拿到鎮上去賣都是投機倒把。”
滿倉皺眉,長長地嘆息一聲,抬眼望向遠處的田埂。日頭剛升起來,薄薄一層光,照在還沒化透的凍土上。“真不知道啥時候是個頭。”
槐花一時沒明白滿倉指的是啥,自己這樣的日子啥時候是個頭?還是說,現如今大家這吃不飽穿不暖的日子啥時候是個頭。
“對了,上回處理趙永富新屋的那些傢俱細軟時,趙立根咋說,楊建明叫別人收的,那收的人還說,他們有的賺。”槐花由投機倒把想到了楊建明這人。
他作為供銷社會計,咋就這麼大膽?販賣古董,放貸,連傢俱細軟這些東西也能變著法子賺錢。
咋就沒人管管他?還是說,他這人神通廣大,別人抓不住他的把柄?
滿倉點點頭,“那人一看就不是公家收舊傢俱的,倒像個倒賣二手貨的‘慣犯’。”滿倉想起那人一臉的圓滑與機靈勁,一點兒不輸楊建明。
至於楊建明,“這楊建明背後定是有人護著,不然不會這麼大膽。民間放貸,賺的多,風險也大。真有人還不上,楊建明就得自己堵窟窿,除非他手裡有足夠的錢,不需要挪用公家的。”
槐花點點頭,想著販賣古董一樣是大買賣,更加確信滿倉說的,這楊建明背後有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