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倉沉默了一會兒,腦子裡又轉過那21塊8毛的借賬。靠工分,秋收前槐花砸斷腰怕是也湊不齊。
“若真有合適的東西,透過楊建明,倒是能換出錢來。”滿倉道。他並不是百分百反對二哥的投機倒把行為,雖然他不會那樣做。
但若能透過賣些自留地裡的東西,糧食和蔬菜。或像之前災荒年,生產隊裡開展副業創收一樣。社員們賣些自己編制的竹簍子、竹籃,編的草帽、草鞋之類的。無可厚非。
槐花心下一驚,看向滿倉,“啥合適的東西不是投機倒把?”
“還記得災荒年的時候,生產隊裡開展副業創收,讓大家做的手工品嗎?”
槐花了然地點點頭,眼神跟著一亮。
滿倉看過來,西目相對,槐花從滿倉的眼睛裡看到了一抹更灼人的亮光。
“我抽空去一趟鎮上,去問問楊建明,自家編制的竹籃、竹筐、竹簍、簸箕之類的手工品,他收不收。收的話,我們立即動手,先編制幾個樣品讓他過目。”滿倉道。
剛來時的愁雲密佈己被一臉的憧憬代替。
槐花想了想,覺得風險太大,若被抓到,那就是遊街批鬥的重點物件。
可這想法像是深冬凍土裡的一抹嫩芽,儘管嚴寒逼人,破土而出的心卻躍躍欲試。
見槐花欲言又止,滿倉道,“不急,只是個初步的設想。等我打探清楚了再說。”
槐花點點頭,“小心點,楊建明那人太……”
“太老謀深算。老狐狸。”滿倉接話。“放心,我不止向他一人打聽。鎮上的黑市其實大家都清楚,我不倒買倒賣國家糧食,就賣些自己做的手工品,也不是天天賣,風險是最小的。”
滿倉走後,槐花把碗筷收進櫥櫃,抹了把灶臺,緊了緊纏在胸前的秋穗,出了門。
過了十五,年就算徹底過完了,生產隊進入春耕備耕的衝刺階段。活計好幾攤。
首當其衝的是整地修田。先砸土坷垃。冬天凍硬的大土塊,開春得用榔頭砸碎,全隊的男女排成雁陣,人過土碎。但凡有人掉隊便看的清清楚楚。看目前這架勢,沒個十來天,怕是砸不完。
槐花己經連砸了兩天的土坷垃,彎腰用勁,一天下來,累的骨頭架子都散了。
她想著今天早點去,好讓趙叔安排她去育秧育苗。目前是育紅薯苗,一群婦人一起選一些光滑無疤痕的紅薯,齊整整地碼進溫床,蓋上草簾燒火加溫就行。
等個十幾天,秧苗就會綠瑩瑩地躥出來。
“趙叔……”一到田裡,槐花便徑首來到趙叔面前,喚了聲趙叔,臉上不自覺露出幾分怯懦的表情。
趙叔瞥了一眼槐花懷裡的孩子,抬手指了指那育苗棚,“去吧,去育紅薯苗。”
槐花頓時鬆了一口氣,小聲地說了聲,“謝謝趙叔。”
活計輕鬆了,腦子又開始忙碌了。
仔細想了想剛才滿倉說的主意。咋說呢,若不是因為姨媽黃巧雲的接濟,她真會挺而走險,做些手工品,讓滿倉拿去找楊建明賣。
可如今危機己經解除了,於她而言,還有比賺錢更重要,關乎復仇與去留的大事,那就是工作隊進村後的事。
捋清楚重點後,槐花接下來的幾天,儼然像一頭蟄伏的獸。一邊按部就班地出工、照顧秋穗和老爺子,一邊在心裡將那場“電影”反覆地放映,提煉句子,背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