槐花踏著夕陽回到槐樹下的家時,堂屋裡坐著好幾個人。
趙德仁坐在八仙桌的上首,嘴裡叼著旱菸,一雙渾濁又犀利的老眼掃過來。
趙劉氏坐在下首,一見她出現,立即站起了身,作勢就要去拿豎在牆角的掃帚。
趙永富靠在竹椅上,一雙陰鷙的三角眼一眨不眨地盯著她,呼吸明顯急促了幾分。
趙立根縮在角落,一見到槐花,一雙小眼睛立即求助地看向站在一旁的滿倉,苦著臉喚了聲,“滿倉。”
滿倉看了趙立根一眼,沒說啥,目光移到站在堂屋門口的槐花身上,眉頭蹙起,欲言又止。
該讓他咋說呢?自打今天一早大哥跑到老屋說槐花不見了時,一家人就惶恐不安。
積壓了十多日的心神不寧,似是隨著槐花的“失蹤”,有了答案。
“完了!肯定是去鎮上找黃巧雲了。”趙永富篤定道,本就頹敗的一張臉愈發難看了。
“個賤東西,不是去找黃巧雲,就是去張家見她那野種去了。沒看到那付家崗村的張世昌也來了。”趙劉氏咬牙切齒道。
“橫豎不是好事。”趙德仁陰沉著臉,“去找也來不及了。永富,你盯著老槐樹那邊,槐花一齣現,你先堵……”
瞥了一眼二兒子那儼然又要發病的模樣,改口道,“一有啥情況,你立即告訴我們。堵住她槐花也好,截住黃巧雲也好,反正不能讓她們靠近工作隊半分!”
等了大半日,槐花回來了,黃巧雲果然也來了。
滿倉心下一驚,肩膀一下子垮了。他聽著爹孃的號令、二哥的催促,默默走在一家人的最後面。眼瞅著要進村了,他腳步一頓,拐了個彎,折回了田間的勞動現場。
事己至此,擋的住嗎?早知如此,何必當初?
起初他擔心趙勇去工作隊那兒告狀,說他們兄弟賣傢俱細軟,投機倒把。不想那趙勇是因為懶得去告狀,還是又沒了興趣,倒是沒有了動靜。
反倒是槐花,默不作聲地,心裡卻一首藏著這麼大的事。
他應該想到的,上回黃巧雲找到墳地,拉著槐花情緒激動地說了半晌,事後槐花一個字也不說,他就應該警覺的。
可滿倉實在沒想到,一向膽小懦弱,處處受欺壓的槐花,再怎麼著,也沒有膽量去找黃巧雲。或者說,也不敢和黃巧雲合謀,狀告二哥,替翠蓮申冤。
雖然他在內心深處是認可槐花的作法的,懲惡揚善,理應如此。
可……
可二哥己經受到了懲罰,再被制裁,這輩子怕不是真的完了。
而槐花想過自己的處境沒有?她的行為在爹孃看來就是報復趙家,爹孃會饒了她?她以後如何在趙家,在趙家凹子村自處?
二哥除非被槍決,否則,以他的性子,他能善罷甘休?哪怕他的身體己經垮了。
呸呸!烏鴉嘴,二哥不會有事的,他罪不至死。
越想心裡越亂,草草收工後,滿倉徑首去了村西頭槐花家。
除了槐花不在,家裡的其他人都在。
親孃罵罵咧咧,講了他們在大隊部門口如何被黃巧雲羞辱一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