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嬸心裡一沉,最後一絲僥倖破滅。她不滿地小聲嘀咕,“不是還差60來斤嗎?”
當初張世昌把糧食給她的時候,順嘴說過一句“付家今年總共就這點兒,剩下的我提走了”,她當時還笑著應承,沒往心裡去。這會兒全想起來了。
周嬸喪著一張臉,一想到那二百來斤的糧食就這麼白白還了回去,牙齒都不由得咬緊了幾分。
早知如此,還不如不給,免得她空歡喜一場。
張世昌一頓,這周嬸記的倒是清楚,付家一年下來,除去之前預支的口糧,年底結賬,確實可以分到260斤的糧食。
他作主給了周嬸家二百來斤,剩下的60斤提回自己家了。
“那60斤一樣要還回去。”張世昌道,臉色暗了暗。
只是還個糧而己,周嬸又沒損失,她還不樂意了?
“此一時彼一時。工作隊來了,就必須把該平的賬平了,不然,真出事了,你擔當的起?”張世昌道。語氣帶上了幾分威嚴。
周嬸一頓,連連應是。
心裡還是犯嘀咕,這工作隊到底啥來頭,不就是領導來視察嗎?之前又不是沒有領導來過。咋這一回,連張世昌這樣的大人物都害怕?
張世昌轉身朝外走。
走出幾步,又停住,回頭說了一句,
“還有,付家那邊有啥動靜,你還像以前一樣,跟我說一聲。”
周嬸站在院子裡,看著他的背影,臉上沒什麼表情。
風把她晾的褂子吹得啪啪響,纏在那肥大的棉褲上,絞成了一團,她也沒了上去整理的心思。
張世昌從周嬸家出來,太陽己經快到頭頂了。
他沒回家,又往大隊部那邊走。走到半路,遠遠看見大隊部門口站著幾個人。
他站住了,眯著眼看了看。
是付金貴。旁邊還站著兩個人,是付金旺和付建國。
三個人站在門口,沒進去。付金貴抬起手,想敲門,縮回來。抬起手,又縮回來。
張世昌悄悄後退兩步,躲在一棵枯樹後頭。
他看著付金貴在那兒磨蹭,心裡忽地有點慌,他來幹啥?借糧?告狀?
不管是啥,都不是好事。
他想抬腳跟上去,可剛邁出一步,又停住了。
汪正在裡頭。他現在進去,撞見付金貴,算怎麼回事?
張世昌站在枯樹後頭,盯著那扇門,盯了很久。
然後他看見付金貴把門推開了。消失在門裡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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