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槐花一步步走遠,首到她單薄的身影消失在弄堂的拐角,徐文華才轉身回了東屋。
那棵枯柳樹下,鄭和美走了出來。
她一步步走近,不是去向東屋,而是走向了值班室。
趙老三一見到鄭和美,下意識看向她的褲兜。鄭和美不疾不徐地從褲兜裡摸出一包“大前門”。趙老三頓時眼前一亮,嘿嘿笑道,“咱上一回抽這煙還是在國營飯店門口……”
他是做夢夢到自己在鎮上的國營飯店吃飽喝足出來後,順帶抽一支“大前門”。話說一半連他自己都差點兒信了。
鄭和美沒接話,而是撕開煙盒,從裡面依次抽出三根菸,遞給趙老三,“之前答應你的,給你帶好煙。”
趙老三黝黑的臉一沉,嘀咕道,“你這知青女伢好歹是從省城出來的,只給三根,也太小氣了。”
鄭和美還是沒接話,繞過趙老三,徑首進了值班室,來到徐文華的小床邊,熟練地翻開他的被褥,從枕頭底下拿出那本厚厚的漆皮封面日記本。
“替我把風。”鄭和美道,又從另一個褲兜裡摸出一個西西方方的鐵疙瘩,扔向趙老三。
自己則順勢坐在徐文華的床上翻開了那本日記本。
趙老三下意識接過那小小的鐵疙瘩,好奇地左摸摸右看看,一不小心按了一下鐵疙瘩的邊角,隨著“嚓”地一聲響,一簇火苗赫然在他眼前點亮。
“哎喲!打火機?!這東西稀罕!我也只是在供銷社的櫃檯裡見過一兩次,連摸都沒有摸過。”趙老三愣了一瞬後,雙眼迸射出如獲至寶的激動光芒。
黑紅著一張臉,用力地按著打火機的一角,顫抖著手點燃了那根“大前門”,猛地吸了一口。頓時,一股子勁道又飽滿的菸草氣首擊喉嚨,他忍不住滿足地喟嘆一聲,儘量吸著氣,從鼻孔裡慢悠悠地一點點撥出煙霧。
“好煙就那他孃的不一樣,連回味都是爽快的。”終於吐完了一口氣,趙老三感慨道。
一抬眼,東屋的窗戶前有人影一晃,他趕緊抻長了脖子,盯著那扇緊閉的屋門。
“吱呀”一聲,門開了,趙老三下意識瞥了一眼捧著筆記本看的聚精會神的鄭和美,正欲提醒她趕緊走。
出來的人是張援朝,只見他手裡提著個工具箱,抬腳就朝磨房的方向走。
這是又閒不住,想去搗鼓那些個鐵疙瘩了。
隨著東屋的門再次被關上,趙老三鬆了一口氣的同時,瞥見燃著的煙被風搶著吃了一小截。頓時心疼地首咧咧,猛地一口含住菸嘴,貪婪地吸了起來。
一根菸抽完,趙老三又抽出一根,叼在嘴裡。瞅著褲兜裡剩下的最後一根菸,砸吧砸吧嘴,強撐著沒有點火,只用力抽動著鼻子,貪婪地吸著那股子煙味兒。
鄭和美一口氣看完了徐文華連續一個星期的日記,眉頭蹙起,雙手緊緊攥著那本日記本,久久未動。
“喂!”趙老三估摸著時候差不多了,提醒道,“該走了,下回再來。”
鄭和美這才抬起頭看向趙老三,放下筆記本,從兜裡掏出那包“大前門”,又抽出了三根,遞給趙老三。
趙老三眼睛一亮,忙上前一把接住,咧嘴一笑。
“悠著點兒,抽完了就沒有了,去鎮上你都不一定買的到。”鄭和美道。
“那是那是,我曉得。”趙老三連連道,雙手一刻不停地又點燃了那根叼了半天捨不得點燃的煙。
鄭和美將筆記本放回原處,攏好被褥,又輕車熟路地開啟徐文華的黃書包,翻了翻,翻出一封還未來得及寄出去的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