槐花從未像現在這樣惱怒怨恨趙立根,可她卻也沒有理由與他吵架,爭個高低對錯。
畢竟,這一回,是她“有錯在先”,可她心裡清楚,自己沒錯。但在趙家人眼裡,她就是錯了。跟趙永富對著幹,就是跟整個趙家對著幹。
槐花嘴裡一邊“哦哦”地哄著秋穗,一邊手腳麻利地洗完了秋穗的小屁股。將孩子放在床中央,蓋好被子,依偎在孩子身邊,有節奏地輕拍著她的小身子,嘴裡哼著不成調的曲子,哄她睡覺。
趙立根在房門口站了一會兒,終於走開了。槐花跟著眼皮子一鬆,長長吁出一口氣。
很快。
堂屋裡傳來筷子碰撞碗沿的聲音和喝粥的呼嚕聲。
秋穗睡著了。槐花掖好孩子的被角,端起那盆洗過的水,輕手輕腳出了東廂房。
趙立根看過來,沒說話,槐花也沒說話。出了堂屋,將盆裡的水“嘩啦”一聲倒進屋側的陽溝裡,進了廚房。
朝鍋裡舀了半鍋水,準備燒水洗個澡。
趙立根一碗稀粥下肚,抹了把嘴,端著空碗進了廚房。
“今兒個二弟來了?”他開口了,聲音硬邦邦的。
“嗯。”
“來幹啥?”
槐花沒抬頭,繼續朝灶堂裡添柴,“你不是知道了?”
趙立根噎了一下。他當然知道。
老孃又把他罵了個狗血淋頭,說槐花現在不得了了,仗著有工作隊撐腰,連二弟都不放在眼裡,說他這個當家的,連自己的媳婦都管不住,還配當趙家的人?還配做個人嗎?
“我娘說了,”趙立根的聲音又硬了幾分,“你別跟著黃巧雲瞎摻和。工作隊那些人,查完賬就走了,得罪了人,往後在村裡咋過日子?”
槐花摸出火柴盒,劃亮火柴,塞進枯枝底下的一把松針裡。松針騰地一下著了,竄起的火苗放肆地舔著幾根乾柴,發出輕微的“刺啦”聲。
她看著他。
“你娘還說啥了?”
今兒個倒稀奇了,不罵人了,改為好言好語相勸了?!
趙立根被她這麼一看,心裡有點發虛,但還是硬著頭皮往下說,“娘說,二弟身子骨不好,你別老氣他。他要是被你氣出個好歹,爹孃……”
“填井、沉塘、浸豬籠……”爹孃的話從未有過的惡毒,趙立根怕了,是真怕了。這些惡毒的字眼,他連說都不敢說。
他聽爹孃的話,天天回來罵槐花,折磨她,不讓她睡覺,自己累的半死不說,根本沒啥效果。
槐花死了心去作證,去了一回又一回。
他被連累的天天被娘罵,被爹罰跪,說他沒本事,連自己媳婦都管不住。
他能咋辦?槐花不聽他這個當家的,他不可能動手打槐花吧?他趙立根下不了手,打壞了槐花,自己就沒有媳婦了。
可爹孃那邊又沒法交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