槐花低著頭,“沒啥。”
“沒啥?”趙劉氏站起來,“沒啥他找你?你當我是三歲小孩?”
槐花沒接話。
趙立根也坐首了身子,梗著脖子,臉色發緊,“槐花,他不會又想讓你回張家吧?”
“沒有。”槐花的聲音不高,“他剋扣我孃家的工分,我大哥找他說理,他不高興。”
這麼大的陣勢,上門來逼問她,若不說出點兒東西,趙劉氏指定沒完沒了地罵。
還有趙德仁,輕易不上門,上門就沒好事。
趙劉氏愣了一下。她沒想到槐花會說這個。
“就這事?”趙劉氏湊近,一雙三角眼一眨不眨地盯著槐花,想從她臉上看出點什麼。
“就這事。”槐花抬起頭,對上趙劉氏的目光,每個字都說得很清楚。
趙劉氏張了張嘴,一時找不到話茬。她哼了一聲,重新坐下來,“你孃家的事,少往家裡扯。你是趙家的人,別整天惦記著孃家。”
槐花沒接話。
趙德仁把旱菸杆在桌沿敲了敲,抬起頭,看著槐花。那雙渾濁的老眼裡,看不出什麼情緒,可就是讓人心裡發毛。
“槐花,”他開口了,聲音蒼老,每個字都帶著沉甸甸的份量,“你進了趙家的門,就是趙家的人。張家的事,你少摻和。張世昌找你,你躲著走。別給趙家丟臉。”
槐花眼皮子一跳,低下頭,小聲回,“我知道了。”
趙德仁看了她一眼,沒再說話,繼續吧嗒旱菸。
趙劉氏見當家的開了口,底氣更足了,再次起身,叉著腰,往前逼了一步,“你聽見沒?公爹說了,別給趙家丟臉!你要是敢跟張家有任何瓜葛,我饒不了你!”
槐花咬著嘴唇,沒吭聲。
趙立根的一雙小眼睛看著槐花,又看看爹孃,不自覺搓了搓他那雙粗糙的大手。
趙劉氏似是不解氣,指著槐花的鼻子惡狠狠地罵,“你要是敢不守婦道,招蜂引蝶,別怪趙家不客氣!到時候把你捆了,浸豬籠,沉水塘,遭千人罵、萬人唾棄,死都沒人給你收屍!”
槐花把腦袋垂得更低了。
“不對……”趙劉氏罵著罵著,忽地感覺不對,她想起過年的時候,金貴來見槐花時,兄妹倆關著堂屋門,槐花哭哭啼啼的,看她那樣子,絕不只是因為想死了的親孃那麼簡單。
不放心地把人弄到老屋自己的眼皮子底下看著。雖然後面沒有發現什麼端倪,可這會子槐花的藉口又是張家剋扣付家的工分。
無緣無故的,張世昌為什麼要剋扣付家的工分?因為有了槐花生的那個野種,兩家還是“親戚”呢!雖說不至於來往親密,但也不至於針鋒相對。
……難不成真正的原因只有一個,那就是張家不死心,想讓槐花回去,所以逼迫付家大哥,讓他找槐花說情?又以剋扣工分為由,逼槐花做出妥協?!
張世昌是生產隊長,他想針對付家,簡首太容易了。而剋扣工分和糧食,就是掐住了付家人的咽喉命脈。
所以,付家人才反過來逼槐花,逼她回去給張家那個野種當娘?
一想到這種可能性,趙劉氏一雙三角眼裡頓時噴射出吃人的光芒,狠狠剜向槐花,“說,張世昌找你,到底是為啥事?你不說,我就自己去付家崗村打聽。若是讓我發現你有事瞞著咱們,小心扒了你的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