槐花心頭一顫,一顆心差點兒跳出嗓子眼,她嚇得連大氣也不敢出,把腦袋埋得更低了。
不,不,不能讓趙劉氏自己去付家崗村打聽,若是遇到周嬸這樣愛嚼舌根的,保證一打聽一個準。
可她不可能說實話,那樣的話,還不知會生出怎樣風波。
趙家再不濟,為了秋穗,自己還是要在這個家苟活下去的。
“那……那張賴子又欺負我姐金鳳,我姐打了張賴子,張世昌才報復付家。”槐花道,微張著嘴大口地喘了一下氣,本想再加一句,“我姐之所以打張賴子,是自己受了欺負不說,也是看我被張賴子欺負,為我鳴不平。”
腦子轉了轉,說多錯多,後面的話就不說了,免得又露出什麼馬腳。
趙劉氏一頓,掀了掀眼皮,似乎在仔細琢磨槐花話裡的意思。
她拿不定槐花說的是不是真的,看向當家的趙德仁,趙德仁沒再開口,但那雙渾濁又犀利的老眼時不時掃向槐花,像一把鈍刀子,剜得人心裡發慌。
趙劉氏冷哼一聲,盯著槐花低垂的腦袋,眼珠子轉了幾轉。
“金鳳打張賴子?金鳳一個姑娘家,打得過張賴子一個大男人?”她往前逼了一步,“你騙誰呢?”
槐花的心猛地一縮,手指死死攥著衣角。
“就算打了,”趙劉氏的聲音又尖了起來,“張世昌要報復,也該找金鳳,找你幹啥?你又不是付家的人!”
槐花臉色煞白,嘴唇哆嗦了兩下,“我……我是她妹妹……”
“妹妹?”趙劉氏打斷她,“你嫁到趙家,就是趙家的人。付家的事,跟你有啥關係?張世昌找你,分明是衝著你來的!”
槐花繼續低著頭,不敢接話。
趙劉氏叉著腰,越想越覺得不對勁。她盯著槐花,腦子裡轉得飛快。槐花說的話,聽起來有道理,細想起來,又處處都是漏洞。
“金鳳打張賴子,啥時候的事?在哪兒打的?打傷了沒有?張世昌要是真因為這個報復,為啥不早報復,非得等到現在?”
一連串的問題砸過來,槐花張了張嘴,一個字也答不上來。
趙劉氏見她這副樣子,更加篤定她在撒謊。她猛地一拍桌子,“你不說是吧?行,我明天就去付家崗村,親自問問你大哥金貴!我倒要看看,你付家到底瞞了啥事!”
槐花腿一軟,差點站不住。她死死咬著嘴唇,不讓自己哭出來。
趙德仁把旱菸杆在桌沿敲了敲,站起身,看了槐花一眼,一錘定音,“以後不許一個人出門,不管你是去鎮上還是去哪兒!”
說完,他轉身往外走。
趙劉氏見當家的走了,又瞪了槐花一眼,“你給我老老實實在家待著,哪兒也不許去!要是讓我發現你有事瞞著,看我不扒了你的皮!”
說完,轉身跟上趙德仁的步伐。
趙立根歪著身子,一瘸一拐地追出去,走到門口又停下來,回頭看了槐花一眼,小眼睛眯了眯,轉身繼續追他的親爹孃去了。
大門“砰”地一聲關上。
槐花站在原地,渾身發抖,眼淚終於掉了下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