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永富心急，拉扯間，不小心扇了高女伢一巴掌，便被趕出了產房。趙劉氏作為婆婆，一首待在產房裡，指揮這指揮那。我正在轉胎的時候，剛好槐花那小媳婦也走開了，趙劉氏上前掐高女伢的脖子，扯她的頭髮，眼瞅著就要把高女伢……”
“等等……”陳貴和和徐文華幾乎同時脫口而出，陳貴和看了徐文華一眼，示意他說。
徐文華道，“您的意思是，您在現場親眼看到趙劉氏虐待正在生產中的高翠蓮？”
趙嬸點點頭，“我當時還提醒趙劉氏，‘……媳婦正遭罪呢！’”
“後面她停手了嗎？”徐文華問，鋼筆在筆記本上刷刷地寫著。
趙嬸搖了搖頭，隨著又一聲細若蚊蚋的“阿彌陀佛”，趙嬸臉上的神情變了變，
“後面掐的勁兒就小了點兒。也不知這婆媳倆有啥過節，先是媳婦不讓婆婆在產房，還說多給我錢，讓我把趙劉氏弄走。那趙劉氏說，‘我說過什麼？時日還長，說不定哪天你就落在我手裡了，這不，這一天不就來了？！’”
“趙劉氏說這話是在掐高翠蓮的脖子之前還是之後？”陳貴和問。
趙嬸想了想，肯定道，“在這之前。”
陳貴和看了徐文華一眼，徐文華點點頭，重重地記了一筆。
“孩子卡在了宮開三指，動不了了。我接生了三十年，不說幾千個孩子，至少幾百個孩子都是經我的手來到這世上的。這高女伢前面動了氣，又受了驚嚇。不然，這胎都轉過來了，咋還卡住不動了？”
趙嬸說著，眼淚掉了下來。
“我就一接生婆，產婦生不動，我也沒法子。只能乾熬著。後來，生到第三天，最壞的結果還是來了，血崩了，孩子生下來就沒了氣，大人的血流盡了，沒了命……阿彌陀佛……”
趙嬸雙手合十，眼淚自凹陷乾癟的眼窩裡汩汩流出，
“罪過罪過，人命關天，一下子沒了兩條人命，我也是罪人！自打孩子卡在了宮開三指，我就應該不管了，讓趙家人把產婦送到鎮上的衛生所去。”
徐文華在筆記本上快速地記著，筆尖沙沙響。
“自打那以後，您沒有再給別人家接生過孩子？”陳貴和道。
趙嬸點點頭，“接生了一輩子，到老了，手上反而沾了人命。”
“該說的我都說了，你們走吧。阿彌陀佛……南無救苦救難的觀世音菩薩……”
說著，趙嬸抹了一把眼淚，低下頭，再次小聲地念叨起來。
徐文華合上筆記本，站起來，“趙嬸，您說的這些，工作隊記下了。到時候公審，可能需要您出來作證。”
趙嬸抬起頭，瘦臉上的褶子抽搐了一下，“我……”
“您不用怕。”徐文華看著她，“您說的是實話。實話不怕人說。”
趙嬸點了點頭，沒再說話。
“趙家人要是再來，你不用理會。”陳貴和道。
趙嬸也不知有沒有聽見，低下頭，嘴裡唸唸有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