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倉低著頭,步子很快。走出去好遠,才敢回頭看了一眼。徐文華和陳貴和己經拐過了彎,看不見了。
他心裡頭七上八下的。他們這是去哪兒?也是去請接生婆?要是讓他們搶在前頭,二哥的事就更難辦了。
滿倉咬咬牙,一路小跑著朝前趕。
接生婆也姓趙,住在隔壁村東頭,三間土坯房,院子不大。滿倉趕到的時候,天剛矇矇亮,院門關著。他喘了口氣,還沒來得及敲門,身後就響起了腳步聲。
回頭一看,徐文華和陳貴和也到了。
三個人在門口撞了個正著。
滿倉的臉一下子白了。心虛地低下了頭。
徐文華看了他一眼,沒說話,抬手敲了敲門。
接生婆披著一件舊棉襖開了門,看見門口站著三個人,愣了一下,“這……這大清早的,啥事?”她說著就要關門謝客,“我早就說過,我不接生了!哪家要生孩子的,首接去鎮上,別找我!”
陳貴和上前一步,“趙嬸,工作隊想跟您瞭解點情況。去年十月底,隔壁趙家凹子村,趙永富家的,那個叫高翠蓮的媳婦,生孩子那天,您在場,有些事想問問您。”
接生婆看了看陳貴和和徐文華,又看了看滿倉,臉上先是閃過一抹痛苦,旋即露出為難的神色。
滿倉急了,“趙嬸,我二哥……”
“趙滿倉。”徐文華打斷他,聲音裡有幾分警告的意思,“你先回去。趙嬸的事,工作隊來安排。”
滿倉一噎,工作隊調查取證,他一個普通社員,輪不到他插手。可……昨兒個晚上就應該來一趟的,等把村子裡的人家跑完,就己經很晚了,來不及了。
滿倉看了接生婆一眼,接生婆低著頭,沒看他。
滿倉轉身,步子很慢,耳朵豎起來,想聽聽趙嬸會說些啥。
沒聽到動靜,一回頭,徐文華和陳貴和隨趙嬸進了屋,大門“砰”地一聲關上了,關的嚴嚴實實,他啥也聽不見。
趙嬸家堂屋內。趙嬸坐下來,一張佈滿皺紋的瘦臉上寫滿了不安,時不時雙手合十,嘴唇跟著無聲地蠕動,不知道在唸叨啥。
“趙嬸,”陳貴和開口了,“高翠蓮生孩子那天,您看見了什麼,聽見了什麼,照實說。”
徐文華從懷裡掏出筆記本和鋼筆,開始記錄。
“阿彌陀佛……阿彌陀佛……南無救苦救難的觀世音菩薩……”趙嬸低著頭,雙手合十,用只有她自己才能聽見的聲音唸叨著。
一雙渾濁的老眼不自覺地瞟向神櫃,那裡,一張毛主席的畫像後面,藏著一個小小的觀音菩薩像。她不敢多看,很快收回了目光,半天沒吭聲。
“趙嬸,”徐文華的聲音很輕,“您不用怕。工作隊在,沒人敢把您怎麼樣。”
趙嬸抬起頭,看了他一眼,又低下頭。她嘴唇哆嗦了兩下,又唸叨了兩句,終於開口了。
“趙永富家的那女伢……胎位不正,我給她轉了胎。”趙嬸頓了頓,“一看就是城裡來的女伢,細皮嫩肉的,攤上個頭胎胎位不正,哪裡經得起……”
趙嬸說著又唸叨了兩句才繼續道,“這高女伢心氣高,性子也烈,不想她婆婆趙劉氏和她男人趙永富呆在產房裡,只讓趙立根家的,那個叫槐花的小媳婦陪著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