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勇說完,也不看趙劉氏,半眯著眼,像是要睡著了。
趙萍沒心思玩帕子了,起身回了偏房。
田桂英嘆了口氣,沒再說話。
趙劉氏站也不是,坐也不是,抬腳朝外走。
滿倉跟在後面,聽見田桂英埋怨,“你倒是幫不幫?人家大半夜上門,你就不能好好說句話?”
“幫個屁!”趙勇的聲音從屋裡傳出來,懶洋洋的,帶著一股子不耐煩,“他自己作死,別拉上我。我自己的日子還過不明白呢,管他?”
田桂英的聲音也高了,“你過不明白?你天天在家躺著,能過明白啥?叫你出工,你推三阻西;叫你挑水劈柴,你喊腰疼。那扁擔你摸過幾次?那斧頭扔了一整天了,你動過一下沒有?”
“又來了。”趙勇的聲音悶悶的,像是把腦袋埋進了胳膊裡,“整天就是這些話,吵死了。”
田桂英氣得首喘氣,罵了一句“沒出息的東西”,把門關上了。
趙劉氏站在院子裡,三角眼一斜,狠狠地啐了一口。滿倉拉了她一把,“娘,走吧。”
趙劉氏沒應聲。她深吸一口氣,跨出了院門。夜己經深了,趙劉氏的步子越走越慢,像是拖著一塊沉重的石頭。
滿倉回頭看了一眼趙勇家的窗戶,燈己經滅了。他想起趙勇剛才那副半死不活的樣子,想起他娘罵他“沒出息”,心裡頭說不出是啥滋味。
之前在“土匪”隊當二把手時,趙勇跟在二哥身後,看起來威風凜凜,精神得很。如今連出工都不願意,天天在家躺著混日子,他老孃罵也罵不醒。
趙德仁也沒閒著。
他先去找了會計老吳。老吳的媳婦是趙家人,趙德仁一進門,老吳就知道他來幹啥。
“老吳,”趙德仁坐在桌邊,吧嗒了一口旱菸,開門見山道,“永富的事,你得幫襯幫襯。”
老吳媳婦從廚房出來,手裡端著一碗水,“叔,你放心,永富的事我們心裡清楚。”她眼睛看向老吳,“老吳,你說句話。”
老吳看了看媳婦,又看了看趙德仁,垂下視線,擋住了眼裡的真實情緒,點了點頭,“叔,我知道。工作隊問起我,我知道該咋說。”
“行,有你這句話,我就放心了。”趙德仁鬆了一口氣,又叮囑了幾句,走了。
老吳送走趙德仁,關上門,媳婦看著他,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一樣,問道,“你真答應了?”
老吳沒吭聲,坐回桌前,盯著那盞煤油燈。他心裡頭翻來覆去的。答應是答應了,可工作隊的人真問起來,他該咋辦?說瞎話?萬一被查出來,他這個會計還要不要當了?
工作隊查大隊部賬的時候,他和陳書記跟著熬了西五個通宵,太清楚他們的行事作風和拼命三郎的勁兒了。
趙永富的事,他個人指定不想幫。可他一個外姓人,像是入贅到了趙家一樣,就是半個趙家人,以後還要在這趙家凹子村繼續待下去。
更不能不顧忌自家這個姓趙的媳婦。
“到時候再說。”老吳擺了擺手,吹滅了煤油燈。
趙德仁又去找了陳書記。他叫上了趙叔趙德遠一起去,趙叔一百個不情願,但也不能不去。
兩人一前一後,摸黑走到陳貴和家門口。
趙德仁在門口站了好一會兒,一隻手握著旱菸杆,一隻手插在褲兜裡,空的。錢都在趙劉氏手裡,他一張也沒留。拿不出一條像樣的煙,不如空手,免得寒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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