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來吧。”
趙德仁和趙叔進了堂屋。趙德仁坐下來，兩隻手攥緊了旱菸杆。陳貴和老伴給他們倒了碗水，退進了裡屋。
陳貴和坐在桌邊，看著趙德仁，“老趙，啥事？”
趙德仁張了張嘴，瞥了趙叔一眼，見他沒有開口的意思，才看向陳貴和，
“陳書記……”他叫了一聲，停住了。他想說“永富的事你幫幫忙”，話到嘴邊，怎麼也說不出口。
空著手，憑啥讓人幫忙？可他又一想，就算有那幾毛幾塊錢，拿得出手嗎？不如就這樣，憑一張老臉。
“陳書記，永富的事……您也聽說了。他是個糊塗人，辦了糊塗事。可他是趙家的人，我這個當爹的，不能看著他不管。”
陳貴和嘴唇動了動，沒有發出聲音，一雙渾濁的老花眼裡迸射出洞悉一切的光芒，話裡有話道，“既然辦了糊塗事，就得長長教訓，不然，以後還不得犯糊塗？”
趙德仁一噎，趕緊換了個說法，“陳書記，您是看著永富長大的，這孩子根正苗紅，典型的貧下中農出身，之前在‘土匪’隊的時候，他也沒少出力吧？！”
陳貴和沒接話，等著趙德仁繼續說下去。
“就是媳婦突然沒了，他傷心過度，喝多了酒，難免做了些出格的事。不過都己經在大會上受到了該有的教訓。”趙德仁繼續道，語氣痛心又惋惜，
“他是真疼媳婦的人，從不讓她下地，家務活也是永富幹。兩人的感情好得很。不然，那翠蓮沒了，永富也不會到現在還沒有走出來。您說說，這樣的正經夫妻，咋能別人說拐賣就是拐賣呢？這不冤枉人不是？”
陳貴和沉默了一會兒，回到核心問題，“老趙，你跟我說這些沒用。我是書記，不是你們趙家的人。該說的說，不該說的不說，我心裡有數。”
趙德仁乾乾地吧嗒了一口旱菸，一張老臉一陣紅一陣白。
趙叔坐在旁邊，低著頭，一句話也不說。
陳貴和看向趙叔一眼，語氣嚴肅，“德遠，你也是黨員。別跟著瞎摻和。”
趙叔一頓，張了張嘴，沒說出話。
氣氛一下子陷入尷尬的沉默。
陳貴和別開臉，一副不想多說的樣子。
趙德仁這會子連旱菸也不抽了，默默站起來，轉身就走。趙叔跟在他後面，出了院門，才嘆了口氣，“老陳這個人，油鹽不進。”
趙德仁沒接話，低著頭往前走。一隻手攥著旱菸杆，一隻手插在褲兜裡，還是空的。
第二天天還沒亮，滿倉就出門了。
趙劉氏讓他去請接生婆。滿倉迎著依然冷冽的晨風，裹了裹身上的棉衣，抬腳朝隔壁村走去。
走到半路，遠遠看見兩個人影。走近了，才看清是徐文華和陳貴和。
滿倉的心猛地一縮，低下頭，想繞過去。
徐文華和陳貴和對視一眼，徐文華看向滿倉，故意喊了一聲，“趙滿倉！這麼早，去哪兒？”
滿倉支支吾吾，一時找不出合適的藉口，“沒……沒去哪兒。”
陳貴和看了他一眼，沒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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