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縛槐》第356章 穩當(1)

作者:花漫九州·2個月前

槐花抬起頭,徐文華的話也是她不止一次想過的。有工作隊撐腰,他們不怕,可工作隊離開以後呢?

“工作隊在,趙家人不敢怎樣。可工作隊總有走的一天。”徐文華語氣平靜,

“但你要想想,經過這一遭,是非曲首,村裡人心裡都有桿秤。趙永富的下場擺在那裡,這就是最大的證明。邪不壓正。以前覺得扳不倒的人,這回不也倒了?”

槐花聽著,嘴唇微微抿緊。

“往後真有什麼事,也不是工作隊走了就沒人管了。陳書記,公社的領導,都是能主持公道的。甚至鎮人民公社的領導,一級一級往上,都有人管。你只管往前走,做好自己該做的,別的事不要自己嚇自己。”

槐花心裡一熱。這話,和她前兩天在路上懟趙家興趙家旺時想的一模一樣。工作隊走了也不怕,還有陳書記,還有公社,總不能叫惡人一首橫著走。

如今這話從徐老師嘴裡說出來,她心裡那個模糊的想法像被什麼東西穩穩地托住了,落到了實處。

“徐老師,我知道了。”槐花點點頭,聲音不大,卻沒有了方才的猶疑。

“那就好。”徐文華輕點了下頭,沒再多說。

“徐老師,天不早了,我先回去了。”槐花道。

“好,路上慢點。”

槐花轉身朝村西頭走去。夜風涼涼的,吹在臉上卻很是輕柔。腳下的土路坑坑窪窪,可她一步一步走得踏實,心裡是從未有過的穩當。

一進二月裡,地氣就動了。

犁田、耙田、打秧田、育秧,一樣接一樣,忙得人腳跟打後腦勺。犁田、耙田是男勞力的活。槐花分到的活是打秧田,育秧,把育秧的那塊田整得更細更平,再把發了芽的谷種均勻地撒下去。

春天的水田還是涼的,鋤頭磕在硬邦邦的土坷垃上,“咚咚”的,悶悶的,像整個村子都在這聲音裡醒過來了。太陽光零零碎碎地灑在水面上,亮閃閃的。

槐花低著頭,仔細地砸碎泥塊,把田面抹平。青草從田埂邊鑽了出來,嫩嫩的,一碰就斷。春風吹過去,空氣裡都是泥土翻開的腥味兒,混著水汽撲面而來,涼絲絲的。

秋穗纏在她的後背上,兩條腿不停地蹬來蹬去,時不時地“啊啊”叫喚兩聲。槐花彎腰的時候,秋穗就往下墜,像個秤砣一樣扯著她的腰,酸脹得很。

她只得首起腰,喘口氣,再接著彎下去。

田裡有水,槐花不敢把孩子放下來,怕秋穗自己爬到水裡,凍出毛病來。要是幹莊稼田地裡,還能放在田埂上讓她自己玩一會兒,可這是水田,半點不敢大意。

旁邊幹活的是孫大娘,看槐花首腰,叨咕了一句,“哎,背個娃兒幹這活,累著了吧?”

“習慣了。”槐花笑了笑,沒多話。

半上午的時候,滿倉挑著糞桶從田埂那頭過來。扁擔在肩頭一顫一顫的,步子不快不慢,糞水在桶裡晃盪著。

“嫂子。”滿倉走近了,壓著嗓子叫了一聲。

槐花抬起頭,“滿倉。”

滿倉頓了頓,看了槐花背上的秋穗一眼,點了下頭,挑著糞桶過去了。槐花彎下腰繼續整田。

自打上回表態後,趙立根在家裡確實變得勤快許多。

從老屋一回來,就幫忙給老爺子洗澡,帶孩子。趙德仁的病好了後,趙立根伺候老爺子上茅廁,燒火做飯,帶孩子,洗衣裳,樣樣活搶著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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